“豢养私兵,嚣张跋扈!”林远山的声音带着怒意,“这些胡商,靠着贸易积累起泼天财富,竟敢蓄养昆仑奴(黑人)为私兵,形成武装商团!
早在武则天当政的光宅元年(684年),就发生过骇人听闻之事!广州都督路元睿,不过是想整治一下那些侵渔商旅、无法无天的僚属,触动了胡商利益。
一个胡商豢养的昆仑奴,竟敢袖藏利刃,直闯都督府大堂,当场杀害路都督及其左右僚属十余人!然后大摇大摆登船出海,官府竟奈何不得!此等公然刺杀朝廷命官,视大唐律法如无物,其气焰何等嚣张?!”
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丁毅中更是握紧了拳头,怒骂:“无法无天!”
“而这,仅仅是开始!”林远山眼神锐利如刀,“到了唐肃宗至德三年(758年),一场更大的浩劫降临广州!彼时正值安史之乱,中原板荡,国力大损。
朝廷为平叛,竟向回纥和阿拉伯借兵!更可恨的是,唐肃宗李亨为了省下军饷,竟向这些异族雇佣兵许诺:‘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女子皆归回纥!’”
“洛阳!繁华的东都洛阳!落入这些异族雇佣兵手中后,立刻被他们以‘兑现承诺’为名,烧杀抢掠,奸淫掳掠,化为一片焦土!
无数百姓惨遭屠戮,女子被蹂躏,财富被洗劫一空!这哪里是借兵?分明是引狼入室!开门揖盗!”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和控诉,让听者仿佛置身于那场人间地狱。
“而这批尝到甜头的阿拉伯雇佣兵,随后便到了广州城外!广州富庶,他们垂涎欲滴!但广州并无叛军,他们师出无名。怎么办?”
林远山冷笑一声,越发冰冷的语气揭露了最黑暗的内幕,“他们立刻勾结了城内的波斯商团!这些波斯人,当时已被阿拉伯征服,本就是同流合污之辈!他们见大唐内乱,无力南顾,早已蠢蠢欲动!双方一拍即合!”
“城内的波斯胡商,指使其蓄养的黑人私兵发动暴乱!城外,阿拉伯、波斯联军虎视眈眈!内外夹击之下,当时的广州刺史韦利见,根本无力抵挡,只得弃城而逃!史书怎么写的?”林远山一字一顿,复述着那冰冷的文字:
“癸巳,广州奏大食、波斯围州城,刺史韦利见逾城走。二国兵掠仓库、焚庐舍,浮海而去!”
“癸巳,广州秦大食国、波斯国兵众攻城,刺史韦利见弃城而遁……”
“掠仓库、焚庐舍!”林远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广州城被他们彻底洗劫!府库被搬空,百姓的财产被掠夺!房屋被付之一炬!无数来不及逃走的汉人军民,惨遭屠戮!奸淫!然后,这些强盗,带着沾满我汉人鲜血的财宝,乘船扬长而去!
一场发生在帝国南疆、远离安史战火的繁华都市,就这样在异族的贪婪和里应外合下,化为一片焦土血海!其惨烈,不亚于洛阳!”
他环视着被这残酷历史震惊得说不出话的众人,语气沉重而冰冷:“这就是宽容、信任异族,却疏于防范、甚至引狼入室的下场!
一百多年后,黄巢起义军攻破广州,对城内的胡商进行了残酷报复,杀戮甚众,某种程度上是天道轮回,迟来的清算!但那些死去的无辜百姓,他们的血债,又该算在谁头上?”
林远山从来不可怜那些穆人,有一句话他很认同,阿拉伯世界的德行配得上它们的苦难。
林远山重新看向郑成功的墓碑,仿佛在与这位同样面临异族压力的先贤对话:“看看历史!唐末广州之祸,与我们现在在泉州面临的,何其相似!
同样是番商坐大,蓄养私兵,形成国中之国!同样是信仰不同,心怀异志!同样是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泉州蒲寿庚背宋投元,屠杀宗室百姓,不过是这千年祸患的延续!如今这些盘踞泉州的番商余孽,他们表面上经商,骨子里想的,何尝不是有朝一日,像他们的祖先在唐代广州、像蒲寿庚在宋末泉州那样,再次掀起腥风血雨,将这片土地变成他们予取予求的猎场?!”
林远山说到这个不由得皱起眉来,老朱做事太不靠谱了,又丢下烂尾工程给他,只能辛苦点了,可不能给后面留麻烦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眼神阴冷,扫过每一位核心将领:“所以,我为何如此警惕这些番商?为何坚持要将他们甄别、隔离?为何对蒲氏余孽赶尽杀绝?为何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不是偏见,这是用无数先民的鲜血写就的教训!是刻在历史耻辱柱上的警示!”
“郑成功驱逐荷兰佬,保我台湾;我们兴汉军驱除鞑虏,更要警惕这些潜藏于内部的毒蛇!对待他们,仁慈就是纵容,宽容就是养痈遗患!
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必须掌握主动!该清理时,绝不能手软!否则,唐末广州的惨剧,宋末泉州的屠杀,随时可能在我们的土地上重演!”
林远山这一番话,纵横古今,鞭辟入里。
从郑成功墓前的历史辩证,到施家、蒲家的血债清算,再到对异族本质的深刻剖析,最后引经据典将千年前广州血泪交织的历史与当下泉州的暗流紧密相连,赋予了其行动深刻的历史依据和迫切的现实意义。
“大哥…真是无所不知…”王福生喃喃道,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明白为什么要学习了。
“统领说的是!”
丁毅中、张世荣等人心潮澎湃,又凛然生畏。
他们望向林远山的目光,充满了深深的敬畏和折服。这位统帅,不仅用兵如神,更仿佛洞穿了千年的迷雾,对人性、对历史、对异族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深刻洞察!
而更加重要在于,这些兴汉军核心军官心中最后一丝对番鬼佬可能的怜悯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历史教训的深刻警醒和对林远山深谋远虑的无比敬佩。
他们望向泉州方向的目光,也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历史的回响,在此刻化作了现实的杀伐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