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什么,一众人脸上掠过一丝深切的厌恶和杀机:“这群畜生…不配活在这世上!”
林远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深渊般的冰冷,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吃过肉就不能放他们走了。”
……
漳州城,这座闽南重镇,此刻却像一只被拔光了尖牙利爪的困兽。李廷钰为图厦门,几乎抽空了漳州及其周边所有能调动的绿营和班兵。
高大的城墙仍在,但城头上稀稀拉拉的人影,暴露了它前所未有的虚弱,仅剩几百名老弱病残的清兵,以及被紧急征召、临时拼凑起来的本地富商大户团练。
恐慌如同瘟疫,在城头蔓延。当副将等几个被兴汉军“委以重任”的降将带着七千多垂头丧气、如同行尸走肉的绿营降兵出现在城下,漳州城内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城上的听着!李廷钰逆天行事,马巷一战全军覆没,其本人已然伏诛!兴汉军林大帅天兵在此!速速开城投降,可保身家性命!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副将在城下扯着嗓子喊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急切。他只想赶紧完成任务,拿到那张去南洋的船票。
城头上,一个穿着绸衫、显然是本地大户代表的团练头目探出头,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赵…赵大人?你们…你们真是兴汉军?”他显然认出了这个漳州协曾经的副将。
“废话!我等已弃暗投明!速开城门!”副将不耐烦地吼道。
“不…不行!”那团练头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极度的不信任,“规矩…规矩我们懂!你们…你们不能进城!”
他身后的其他团练和清兵也纷纷露出惊恐和戒备的神色。他们太清楚这些绿营兵是什么德性了!尤其是现在这种败兵、降兵的状态,一旦放进来,和放进一群饿疯了的豺狼有什么区别?漳州城里的家眷、财富,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与其那样,不如拼死一搏!
“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等无情了!”赵魁知道劝降无望,为了活命,他必须打!他猛地拔出腰刀,对着身后黑压压一片、眼神麻木的降兵嘶吼:“大帅有令!攻下漳州,既往不咎!先登城者,赏银百两!畏缩不前者,督战队伺候!给老子冲!”
残酷的攻城战,在没有任何重型攻城器械、甚至缺乏足够火炮以及楼车的情况下,以一种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展开了。这就是纯粹的堆人头。
副将等人为了活命,彻底撕下了伪装,变成了最凶狠的监工。他们驱使着降兵,像驱赶牲口一样冲向城墙。
没有足够的云梯?拆民房!门板、房梁、甚至破旧的渔船,都被临时拼凑成简陋的攀爬工具。没有盾牌?顶着门板、顶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
城头的抵抗虽然慌乱,但居高临下,滚木礌石、烧开的金汁、甚至大户家丁的鸟枪,依旧造成了可怕的杀伤。降兵们惨叫着从简陋的梯子上跌落,被滚石砸得脑浆迸裂,被金汁烫得皮开肉绽,哀嚎着在城墙根下翻滚。
后续的人被督战队用刀枪顶着,踩着同袍的尸体和哀嚎,继续向上攀爬。每一次冲击,都在城墙下堆积起一层新的尸体和伤者,血水混着雨水,将城根的土地染成一片暗红的泥沼。
漳州城外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上,林远山在亲兵护卫下,静静伫立。他身边簇拥着丁毅中、张世荣、王福生以及主要军官,总数不下百人,他们是来观战的,更是来学习的。
五千名一营的老兵,在坡下整齐列队,沉默如山,与前方血肉横飞的攻城战场形成鲜明对比。
“都看仔细了。”林远山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军官耳中,“这就是清妖最典型的守城之法,也是他们最常用的攻城之法。”
他指着城头:“守城一方,没有什么废话的,无非凭高墙地利,以滚木礌石、热油金汁阻敌攀爬,辅以弓弩鸟枪点射,威胁最大的还是火炮。
但现在漳洲城主力被抽走,甚至城下攻打的就是,若我军攻城,首要便是集中火炮,轰击城门或薄弱处,打开缺口。
其次,压制其城头火力,掩护工兵填平护城河、架设稳固云梯。最后,精锐突击队趁势登城,扩大突破口,而非如眼前这般,用人命去填!”
他又指向攻城的一方,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再看这攻城之法。无炮火压制,无器械掩护,纯以血肉之躯硬撼坚城。驱民为前驱,以败兵为消耗。看似悍不畏死,实则是主将无能,视士卒如草芥,这种做法,除了徒增伤亡,毫无意义。
我们攻城,绝对不能学他们这些废物,首先就是想办法以最低的成本夺取,要到实在不得不攻的时候,则必以雷霆万钧之势,用重炮轰击,速战速决,减少伤亡,记住了吗?”
军官们屏息凝神,将眼前的惨烈景象与林远山的剖析深深印入脑海。他们看到了守城的混乱与脆弱,更看到了盲目攻城的愚蠢与残酷。这是一堂用七千降兵的血肉浇筑的、无比深刻的实战课程。
攻城持续了大半日。降兵的伤亡数字急剧攀升。城墙下尸积如山,哀鸿遍野。副将等人急红了眼,亲自带着亲兵督战,砍杀了不少畏缩的降兵,甚至不惜驱赶伤兵去填护城河。
终于,转机出现那些守城的人手太少了,仓促之下被一个被逼到绝境的降兵什长,带着十几个同样绝望的亡命徒,竟然硬生生爬了上去,与守在那里的团练家丁展开了惨烈的肉搏!他们用命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如同堤坝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越来越多的降兵被驱赶着涌向这个死亡通道。守军本就兵力不足,士气低落,面对这不要命的冲击,缺口越来越大。城内的抵抗终于崩溃了。城门从内部被几个想活命的清兵打开。
漳州,这座曾经在李廷钰计划中作为退路的城池,在付出了近两千名降兵生命的惨重代价后,以一种极其血腥的方式陷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