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的声音如同寒风,席卷全场:“像你这等自私自利、刻薄寡恩、视兵如草芥、视民如仇寇的败类,就算你跪下来求降,我林某也绝不敢用!
我怕你打着打着,又把并肩作战的同袍丢给敌人当垫背!我更怕你这套腐朽透顶的带兵法子,把我辛辛苦苦建立的新式军队,带成像你手下那群只会劫掠地方、祸害百姓的兵痞!
那才是我兴汉军的灾难!才是对万千追随我‘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将士们最大的侮辱!”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句句见血!不仅将李廷钰从“名将之后”的神坛彻底踹入“自私无能、祸国殃民”的泥潭,更将他一生中自认最明智,最迫不得已的几次战略撤退,实为保存实力或借刀杀人的行为剥皮抽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其犀利、其狠辣、其洞察人心的精准,让被一同绑来的其他清军军官都听得面无人色,冷汗混着雨水涔涔而下,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已不是辩论,而是对一个旧时代军队最彻底的审判和鞭尸!
“噗——!”
李廷钰浑身剧震,双目圆睁,死死瞪着林远山,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林远山的话,像无数根钢针,将他一生引以为傲的功勋、赖以自持的尊严、甚至最后的遮羞布,都刺得千疮百孔!
极致的羞愤、被彻底戳穿的恐惧、以及对家族命运的绝望,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猛烈爆发!他猛地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箭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目!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白上翻,“嗬嗬”地倒抽了几口冷气,头一歪,竟是被林远山活活骂得气绝身亡!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泥泞之中,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全场死寂。只有雨点打在甲胄和地面上的声音。
“死不足惜!”林远山冷冷地看着李廷钰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枭首,敷石灰。连同他的顶戴、官印,一起装匣。”他声音冰冷,“传示福建各府县,尤其是福州!让王懿德好好看看,这就是屠杀百姓,劫掠民众的下场!”
林远山最喜欢就是舆论攻势,顺便让人放出消息,把这场大战故意夸大成十万清军围攻不足一万的兴汉军,但是台风突降把清军摧毁,兴汉军反击以弱胜强,一万追着十万打。
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一是福建的人很多都信妈祖、龙王之类的,其中就涉及到台风这种华南地区夏天常见的天气现象,对他们来说是有另类的涵义,相当于妈祖、龙王出手帮兴汉军,那对于福建人来说就是妈祖支持兴汉军,能够短时间收获大量的民心,稳定当地。
更别提以少胜强是喜闻乐见的剧情,极大加强兴汉军的名声,震慑宵小。更何况林远山是用暗线传播,这不是兴汉军官方说法,只是民众流传,所以并不碍事。
很快,一则比官方战报传播得更快、更广、更具魔幻色彩的民间传说在风雨后的福建大地上不胫而走。
“你们听说了吗?十万清妖围攻一万兴汉天兵于马巷,妈祖娘娘震怒,降下神风暴雨,专打清妖!兴汉军得天相助,神威大发,一万人追着十万人打,杀得清妖尸横遍野,连那大官李廷钰的脑袋都被砍下来啦!”
这充满神话色彩、以少胜强的故事,在笃信妈祖、龙王的福建沿海迅速发酵,无形中为兴汉军披上了一层“天命所归”、“诸神庇佑”的光环,对稳定新占区、收拢民心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
不过那都是后事了,现在这边处理完李廷钰,林远山的目光转向了副将、游击等献俘的军官和那七千降兵。他眼神锐利,毫无掩饰:“你们这些人阵前倒戈,擒献主帅,按律当诛!”
副将等人脸色瞬间惨白,扑通跪倒:“大帅饶命!我等是弃暗投明啊!”
林远山抬手止住他们的哀嚎,语气淡漠:“不过,看在擒贼有功的份上,我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他抬手一指西南方向,“漳州城!兴汉军的舰队已封锁其水路,但陆路未下。你们带着这七千降兵,去把漳州城给我拿下来!
城破之日,尔等之罪可免。士兵,就地遣散,发给路费,各自归家。至于军官…”林远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每人领一笔安家银子,滚去南洋,永世不得再踏足中土!”
副将等人如蒙大赦,哪敢有半分异议?能活命已是万幸,去南洋总好过掉脑袋!当下磕头如捣蒜:“谢大帅不杀之恩!标下等愿往!定当拿下漳州!”
“还不快去整理那些乱兵!”
“是是是!”
林远山将这些降兵败将打发走,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清理战场的兴汉军军官脸色铁青,急匆匆跑来,低声在林远山耳边急报了几句。
林远山听闻,一股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身边的军官也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当即召集人手前往那清军营地,看到了成堆的骨头,张世荣就是杀猪出身的,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上去扒拉了一下,“这就不是猪牛羊的骨头。”
林远山清楚,因为那是…人的骨头!而且是被啃咬、煮食过的痕迹!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远处被集中看管的清军俘虏营地,特别是那些负责后勤的俘虏。摆了摆手,当即有人去办事。
很快,一个面如土色的清军火头军被拖了过来,面对林远山那几乎要将他灵魂冻结的目光和成堆的人骨,他吓得屎尿齐流,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哭嚎:“是…是李军门…不,是李廷钰!是他下的令!说…说粮食不够了…让…让把那些死掉的民夫和伤兵…拖…拖去…头跟手脚被砍下丢在了那边的破房子里……”
“够了!”林远山一声厉喝,阻止了他后面的话。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未尽的恐怖含义。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滔天杀意涌上林远山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