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不动了…跑不动了…”
清兵彻底崩溃了。暴雨曾是他们眼中“天助”的反击契机,此刻却成了他们逃亡的噩梦。泥泞如同沼泽,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很多人累得虚脱,直接瘫倒在泥水里,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眼神空洞地望着灰暗的天空,放弃了所有抵抗。
西溪沿岸,王福生率领的净河营舰队早已严阵以待,炮口指向岸边,任何试图泅渡或乘筏逃跑的清兵都遭到无情的射杀,彻底断绝了他们最后的生路。
而与溃兵们死寂绝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兴汉军将士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咆哮:
“赢了!我们赢啦——!”
“大胜!杀光清妖!”
“兴汉军万岁!”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尽管浑身湿透,疲惫不堪,但胜利的狂喜和巨大的荣誉感冲刷着每一个兴汉军战士的神经。他们踏着泥泞,挥舞着武器,在雨中纵情高歌、跳跃、拥抱!雨水、汗水、血水混在一起,却掩不住他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如同骄阳般灿烂的笑容和冲天而起的昂扬斗志!这狂欢的声浪,压过了风雨,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回荡,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铁血军魂的诞生!
丁毅中看到林远山跑来阵前狂欢,吓坏了,要知道现在虽然清军溃败,但谁也不能保证有没有清兵作乱,更何况马上也有风险,泥泞之地,万一陷马可就麻烦了,连忙带人上去护卫,将人给劝了下来:“统领不可冒险!”
“好好好!我听你的。”林远山也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战场逐渐平息。初步清点,俘获绿营降兵七千余人,杀伤清军逾万,其中大半死于自相践踏和混乱。
兴汉军方面,阵亡三百余,伤者近千,其中多为轻伤,重伤在这个时代几乎等同于死亡。好在生化人承受了大部分伤亡,对于林远山来说能够接受。
当五花大绑、如同落汤鸡般的李廷钰及几名高级军官被副将、游击等人谄媚地押解到林远山面前时,场面异常诡异。
这位昔日的“名将之后”、“福建提督”,此刻浑身污泥,官袍破碎,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副将的巴掌印和泥污,眼神空洞中燃烧着最后的不甘与屈辱,再不见半分威严。副将等人则是一脸邀功的急切。
林远山端坐马上,雨水顺着衣角滴落,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俘虏,最终落在李廷钰身上。他微微摆手示意:“松绑。”
绳索解开,李廷钰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紫的手腕,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林远山,虽然这才是第一次相见,但他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怨毒:“林星汉!你这卑鄙小人!以诡计劫我妻儿老小!以厦门小刀会为饵,拖住我部主力!若非如此,你焉能偷袭台湾,袭取泉州?行此下作手段,也配称义军?真乃无耻之尤!”他嘶声力竭,仿佛要将所有失败的不甘都倾泻在对手身上。
林远山闻言,不怒反笑,那笑声在雨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李廷钰呀李廷钰…你也有脸提‘卑鄙’二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敲打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抬手指向周边,“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看看这马巷,看看后溪,看看厦门城外!看看那些被你麾下‘王师’肆意奸淫掳掠、化为焦土的家园!看看那些曝尸荒野、死不瞑目的百姓!你纵兵屠戮厦门,叫嚣‘抢掠三日’之时,可曾想过何等‘卑鄙’?你驱使败兵一路烧杀抢掠,祸害地方,致使民不聊生之时,可曾想过何等‘无耻’?”
林远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和凛然正气:“你的家人被抓,你便如丧考妣,痛不欲生!那千千万万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福建百姓呢?他们的家人呢?!他们的妻儿老小就不是人?!就活该被你的绿营清狗糟蹋虐杀?!李廷钰!你这道貌岸然、视民如草芥的伪君子!这福建大地流淌的血泪,哪一滴与你无关?哪一桩不是你纵容甚至授意的罪孽?!”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欢呼的士兵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我兴汉军的根基,就是这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百姓!他们,就是我的家人!你动我的家人,屠戮我的同胞,我兴汉军杀你,天经地义!不仅要杀你,你李家剩下的子子孙孙,我定会一个个找出来!绝了你李家的血脉!否则,我林远山对不起那些将儿子送入我军中抗清的福建父老!对不起那些听闻我军南下,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万千黎庶!”
“你…你…祸不及妻儿!林星汉!你如此狠毒,必遭天谴!”李廷钰被这毫不掩饰的灭族宣言吓得魂飞魄散,色厉内荏地嘶喊,试图抓住最后一丝“道义”的稻草。
“祸不及妻儿?”林远山嗤笑一声,那笑声充满了极致的嘲讽,“这话从你李廷钰嘴里说出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率军所过之处,哪一次不是鸡犬不留?现在跟我讲道义?晚了!”他眼神如冰刀,将李廷钰最后一点伪装彻底剥开:
“你以为我费尽口舌,是想劝降你这败军之将?名将之后?呵!”林远山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醒醒吧!都什么年月了?还抱着你祖上那点浸透平民血肉、陈腐的荣光当遮羞布?怪不得虎门你会输!就是你们这些只知争权夺利、贪生怕死、满脑子旧章法的废物,才葬送了虎门!才让英夷的炮舰轰开了国门!才让珠江口的父老乡亲饱受鬼佬欺凌!你跟你的大清一样,骨子里就是腐烂的废物!”
他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直刺李廷钰最痛的地方:“虎门炮台,关天培死战殉国,血染战袍!你呢?李军门!你当时在何处?是力战不退,还是‘审时度势’地撤了?把同袍丢给英夷的炮火?
哦,对了,就像这次!我兴汉军兵临泉州,你李大军门在做什么?不是想着如何救援,而是迫不及待地‘高调宣称回援福州’,实则把金门协、海澄营那些不听你号令的‘异己’顶到厦门当炮灰,自己带着嫡系躲到同安预设伏击阵地去了!
好一招借刀杀人,清除异己!玩得真溜啊!洪名香在珠江口战败,尚有亲卫甘愿随他投海殉节!你呢?李廷钰!你被自己身边军官像捆猪一样按在泥里献俘!你的亲兵呢?你的死士呢?
哼!人心丧尽,众叛亲离!这就是你‘名将之后’的统兵之道?这就是你赖以自傲的‘将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