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溪,这个本应富庶的沿海集镇,此刻已沦为鬼域。房屋十室九空,残存的墙壁上布满了刀劈斧砍和鸟枪铅弹的痕迹。街道上污水横流,散落着破碎的家具、染血的布片和无人收敛的尸体,多是清军追击小刀会顺便泄愤屠杀的平民。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幸存的百姓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而惊恐地蜷缩在废墟角落,看到兴汉军出现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躲藏。
“这都是李廷钰‘剿匪’的‘功绩’!”林远山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愤怒,朝着身边的文书强调:“记录在案!”
文书沉默地点点头。
“报!李廷钰大军非但没有北逃,反而还南下了。”
林远山非常注重情报,而李廷钰两万多人在这个小地方也根本藏不住,知道消息的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在思考李廷钰想要做什么……
“让丁毅中、张世荣不必急进,稳步推进,压缩李廷钰空间即可。让人提醒一下王福生部,李廷钰不像是甘心的人。”林远山下令,“我们拖得起,李廷钰拖不起。待主力合围,物资补充到位,再毕其功于一役。”他深知,时间站在自己这边。台湾和泉州的后方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物资,而李廷钰,只会越来越虚弱。
更重要在于林远山源源不断制造生化人,南下几天就又多出几百一千,说实话现在泉州的份额还没用完,所有舱室都满了。
当初在台南府城处理的时候林远山就察觉到生产出来的生化人背景开始变化,而这种情况在泉州城处理掉的那些清妖余孽之后就更明显了,甚至可以是爆发式涌现。
原因很简单,那部分败类里面文人、军官、官吏、富商…等所谓“精英怪”占比不少,这就导致生产出来的生化人之中不少出身自带的记忆都是投奔兴汉军的各式人才。
什么名臣大将之后也能刷不少出来,更别提商人背景的,这部分人不需要培训就能够直接接手一部分关键的位置,虽然能力有局限,但进一步协助兴汉军控制。
林远山大部分留在了泉州给徐庆峰、孙德忠调用,尽快恢复泉州府的秩序,还得安排一部分回去广东给苏文哲,以及安排进净河军加强控制等。
也就是说,相比于扩张的速度,人员总体上还是缺的,所以林远山明白兴汉军想要扩张就得多杀一些这种“精英怪”,甚至开始有意搜寻。
从这里就能感受到李廷钰的恐惧从什么地方而来了,兴汉军的力量膨胀却没有失控,相反转化为成长的营养。
资源就这么多,兴汉军多吃一口,带清就得少吃一口。
而现在江南被太平军搅烂,福建的泉州、广东的广州两条大动脉被兴汉军控制,可以说带清在南方已经是苟延残喘了。
消息传到后溪的林远山耳中,他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笑骂:“这个王福生!胆子也太肥了!带着十几个人就敢去掏李廷钰的老窝?还让他得手了!”但笑容很快收敛,他立刻召来王福生。
船舱内,林远山看着一脸“求表扬”神情的王福生,神色严肃:“福生,你虽然立功,但却太过凶险!万一当时李廷钰真派了人回家,或者护院警惕性高些,识破你们,你这十几号兄弟,就得全折在马巷!
身为统兵将领,岂能如此轻身犯险?万一有失,损兵折将是小,破坏全局是大!下次绝不可再如此莽撞!”
王福生脸上的得意僵住了,看着林远山关切中带着责备的眼神,心中一暖,知道大哥是担心自己安危。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大哥教训的是!是我考虑不周,光想着给那老狗添堵了,下次…下次一定谋定后动!”
当王福生试探性地提出用李廷钰的家眷劝降时,林远山却摇了摇头:“李廷钰这个人,心志已近疯狂。用其家眷胁迫,未必能使其投降,反而可能刺激他做困兽之斗,反正他又不缺儿女子孙,反而会被他用来鼓噪,增加士气,徒增我军伤亡。再说,我兴汉军行事光明正大,正面碾压就行了,不需要这么麻烦,至于那些人,暂且看管好便是。”
李廷钰的反扑来得很快,也带着他标志性的狠辣与不择手段。
一日清晨,西溪平静的水面突然被打破!数十艘临时拼凑的舢板、竹筏,满载着浇透火油的干柴茅草,顺着水流逼近,等差不多的时候直接点燃,人跳入水中,任凭船只随着流水如同一条条燃烧的毒蛇,直扑兴汉军驻扎在入海口的水师船队和水寨!
“火船!是火船!快拦截!”瞭望哨发出凄厉的警报。
驻守此地的正是王福生的净河营。作为平定了珠江水匪的人,怎么会被这种小手段难住?
水寨的士兵也纷纷用火枪射击驾船的死士。水手们反应迅速,用挠钩、长杆奋力推开靠近的火船,同时水寨的舢板前出,丢出钩索将火船顺流引开。
一时间,江面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爆炸声和落水声不绝于耳!虽然大部分火船被成功拦截或引偏,但仍有一艘小型船操作失误被引燃,损失了一些物资,但人都跳水被救起来了。
几乎在火船发起的同时,岸上密林中杀声震天!李廷钰的心腹参将亲率其好不容易拼凑起来、还算齐整的标营精锐,约两千人,以江西兵和亲兵为骨干,如同出闸猛虎,直扑王福生设在岸边的临时营垒!攻势异常凶猛,显然是想趁水师混乱,一举拔掉这颗钉子!
王福生临危不乱,依托预设的简易工事和舰炮的有限支援,沉着指挥抵抗。但对方兵力占优,又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战斗异常激烈。王福生显得有些保守,没有贸然出击,只是死死守住防线。
并非他怯战,而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很可能是李廷钰的佯攻或试探,主力动向不明,他不能轻易将手中有限的机动力量投入进去。
然而,依托船炮和精心构筑的阵地,王福生稳如泰山。清军的冲锋在燧发枪的齐射和舰炮的轰击下,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除了在防线前留下更多尸体,毫无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