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以待毙?绝无可能!
说实话,因为李廷钰并没有亲自正面对抗过兴汉军主力,现在他依旧是把兴汉军当作小刀会一样的流寇…呃…最多强一点。取得的成果都是因为主力被厦门小刀会拖着,而昨天的失败都怪孙鼎螯。
所以在他看来现在兴汉军兵力不足的情况下,自己手里还有两万绿营,再拉点壮丁补充,两万多人,无论怎么讲,两万打一万,正规军打流寇,优势在我!
不能再让兴汉军发育下去了,他必须打一场,他、福建包括整个带清都需要一场足以打乱兴汉军部署、撕开一条生路,甚至可能反败为胜的仗!
李廷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翔安马巷镇。
原因很简单,李廷钰就是马巷后滨村人,说起来他才是真正的本地人,只不过革职多年,还背了一个污点,所以当地官吏之中早就没了关系,而且他当年在广东当总兵,人脉多在广东。
王懿德为什么急着起用他?就是想要靠他的人脉从广东水师多拉点人过来帮忙,但很可惜广东水师主力都被林远山干碎了。
回到现在,正是因为李廷钰的原因,清军并没有对马巷周边劫掠,而且他在当地多少有点号召力,否则也不能刚被起用就拉出来六百青壮。
到时候能够想办法招募一部分青壮补充损失的绿营,可以说在这片打烂的土地上这是少有能借力的地方,占据地利、人和优势。
但动手也就意味着马巷会被打烂,但李廷钰不在乎,说两句老乡你还真就以为自己是带清名将的老乡呀?在马巷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上,或许还能榨取出最后一点价值。
“传令!前军移驻马巷!”李廷钰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决绝,“此地乃本督故里,尚有民心可用。在此设伏,诱敌深入!务必抢在兴汉军晋江主力与厦门之敌合流之前,集中兵力,夺回小盈岭等关隘,控制住从晋江进入翔安的咽喉!”
幕僚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军门,马巷…毕竟是您的家乡…若在此大战,恐…”
李廷钰不耐烦地挥手打断,眼中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冰冷的算计:“顾不得了!战场之上,岂有完卵?苦一苦乡亲,骂名自有本督担着!
只要能击溃逆匪主力,这点代价,值得!”在他心中,家乡父老的死活,与厦门百姓、与他麾下士兵一样,都不过是达成目标的“代价”而已。
就在李廷钰晕死,主力北逃同安之际,王福生领命清除沿岸清军,而在控制了西溪出海口之后就已将目光投向了李廷钰的老家。
别忘了王福生在这里潜伏过一段时间,打听过不少的情况,自然也知道李廷钰老家在马巷这个地方。而且更狠的在于他居然有二十一个儿子,还有几个女儿,孙辈更是一箩筐。
他深知李廷钰此人冷酷无情,但家人或许是其为数不多的软肋?而且,若能成功,对打击李廷钰的军心士气,将产生巨大影响。
那就来了一招狠的!
行动由王福生亲自挑选的十几名最机警、身手最好的老兵执行。他们没有打兴汉军的旗号,而是换上了从俘虏身上扒下来的、相对完好的清军号衣,甚至弄到了几面李廷钰临时嫡系“赣勇”的身份牌。
在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这队“溃败的赣勇”狼狈地出现在马巷后滨村外。领头的王福生操着一口临时学的、半生不熟的江西口音,一脸焦急地对惊疑不定的李家护院头目喊道:
“快!快禀报老夫人和各位少爷小姐!奸贼孙鼎螯献金门投靠兴汉军,以致我军大败,精锐断送厦门,主力被炮火打散,只得暂退至同安一带。
军门有令!逆匪兴汉军大队已逼近!此处即将成为战场!军门特派我等,护送老夫人及家眷速速转移至同安大营暂避!迟了就来不及了!军情紧急,速速准备!”
恐慌瞬间在李府蔓延。李廷钰的夫人许湘莲本就日夜悬心,闻听“军门亲令”和“大败”二字,吓得六神无主。家中的儿子、女儿、媳妇、孙辈更是乱作一团。
护院头目虽有些疑虑,为什么不是本村的青壮回来,但看着对方大摇大摆进村的急切样子,又听到偷袭厦门的精锐全失。
更别提今天外面隐约传来连续不断的炮声知道肯定是出事了,又想到老爷的处境,不敢怠慢。加上王福生这人混迹江湖出身,装模作样不断催促,甚至故意露出焦急不耐的神色,威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慌乱之下,李府上下信以为真。许湘莲赶紧命人去召集子孙,带着几个年幼的孙辈,加上李廷钰在家的的九子、二女及部分女眷,在家丁护院的“保护”下,仓促收拾了些细软,便登上了王福生“安排”好的几辆大车和骡马。
这支奇怪的队伍护送下,没有走向同安,而是“为了避开逆匪耳目”,专挑偏僻小路,七拐八绕,最终…一头扎进了兴汉军控制区!
直到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净河营大队人马团团围住,冲上来将人控制,李府众人才如梦初醒,明白中了奸计!哭喊、怒骂瞬间响起,但为时已晚。
与此同时,兴汉军确实没有急于追击。带来的五千精锐加上王福生的一千净河营,要分兵控制庞大的厦门岛、维持至关重要的舰队运转、建立稳固的防线阻断李廷钰西撤漳州之路,兵力已然捉襟见肘。
更重要的是,连续高强度作战和舰队的狂轰滥炸,消耗了海量的弹药和物资,后勤线需要时间稳固。
林远山已率部顺利登陆漳州角美,并一路推进至后溪镇。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惯了战火的总帅也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