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天色已然明朗,但与厦门岛之间海湾方向,却笼罩在一片不祥的火光与硝烟之中!无数道刺眼的火光从海上喷射而出,划破晨曦的天空,如同死神的火雨,精准地砸落在靠近海岸的清军营地、物资仓库和炮兵阵地上!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炸响和木材、人体被撕裂的可怕声响!他苦心经营的沿岸防线,在晨曦中化为一片火海炼狱!士兵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被冲击波掀飞,被破片撕碎,甚至有火药库不知道怎么被引爆,整个营地瞬间被烈火吞噬,不知道多少东西被炸上了天!
“敌袭!是海上的贼船!好多…好多挂着‘兴汉’旗的大船!”一个满脸烟灰、头盔都跑丢了的亲兵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李廷钰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兴汉军?!他们怎么可能在这里?!金门呢?!孙鼎螯呢?!他的水师是干什么吃的?!”他失态地咆哮着,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军门!危险!快撤!”亲兵们不由分说,架起还有些发懵的李廷钰就往远离海岸的地方后撤。炮弹如同跗骨之蛆,追着他们溃逃的方向落下,不断有人被撕碎。直到撤出火炮射程,李廷钰才惊魂甫定地停下。
“查!立刻给本督查清楚!金门水师何在?!孙鼎螯人呢?!”李廷钰脸色铁青,声音嘶哑。很快,混乱中拼凑起来的消息传来,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他心上:
金门岛…昨夜就丢了!炮台一炮未发!水师…全军覆没!
“不可能!绝不可能!孙鼎螯他…他怎敢?!”李廷钰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更致命的消息接踵而至:有逃回来的水兵惊恐地描述,孙鼎螯早就对军门您心怀不满,是…是他主动献了金门,投了兴汉军!金门门户,是他亲手打开的!
这是林远山故意放出的消息,利用的就是李廷钰之前折腾施得高派系之间的矛盾挑拨离间,孙鼎螯是没了,但是现在其队伍之中就还有不少施得高派系的。
这些人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李廷钰还敢不敢用他们?
“孙——鼎——螯——!!”李廷钰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国贼!奸佞小人!坏我大事!本督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诛你九族!”
他完全没去想这可能是林远山的反间计,长久以来对施得高派系将领的猜忌和打压,让他瞬间就相信了这个最符合他内心预期的“真相”。
然而,噩耗并未结束。越来越多的消息汇聚而来。
“报——!鼓浪屿…鼓浪屿失守!守军…全军覆没!”
“报——!夜渡厦门的那五千精锐…失去联系!但…但厦门港内全是兴汉军战船,厦门城头…似乎也换了旗帜…”
“报——!漳州港方向传来密集炮声!我沿岸营寨…被夷为平地!退往漳州的水陆通道…被彻底封锁了!”
五千精锐!那是他为了破城,从各部抽调的最敢战、最凶悍的绿营!是他李廷钰手上最锋利的刀!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李廷钰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
鲜红的血点溅在面前亲兵惊恐的脸上,也染红了他自己花白的胡须和前襟。他身体晃了晃,带着无尽的愤怒、不甘、恐惧和功亏一篑的巨大失落,像一截朽木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李廷钰一口老血喷出,直挺挺倒下,仿佛抽掉了这支败军最后的主心骨。中军大帐内外瞬间乱成一团!
“军门!”
“提督大人!”
幕僚和亲兵们魂飞魄散,七手八脚地扑上去扶住。场面一片死寂,只剩下远处海湾方向传来的、如同丧钟般的隆隆炮声,以及营地里蔓延开来的、末日般的绝望和恐慌。
“封锁消息!快!封锁军门吐血晕倒的消息!”一个还算清醒的幕僚嘶声喊道,“撤!传令各部,交替掩护,向…向同安方向撤退!保存实力!快!”他本来还想要说向西撤入漳州,但退路已经被封锁,只能选一个最稳的。
撤退的命令迅速下达,但恐慌早已蔓延。当“金门水师全军覆没,孙鼎螯献关投敌”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在军官层中不胫而走时,本就低落的军心彻底炸了锅!
主帅昏迷,后路断绝,强敌环伺,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清军主力,在晨曦中,仓惶地开始了它最后的、狼狈的溃退。
李廷钰主力如同被惊散的羊群,沿着不久前他们驱赶小刀会溃兵的同一条路,狼狈不堪地向后溪镇方向溃退。
这种情况下直到暂时摆脱了兴汉军的炮火,以及那些追兵,暂时安稳,便有人迫不及待。
哪怕施得高也不可能完全掌控整个福建绿营,更别提不是所有人都有“孙鼎螯”这么勇敢,一些急于表态的军官急红了眼,冲到中军大帐外,吵着要见李廷钰。
“孙鼎螯那个王八蛋!他敢卖国投敌?!军门呢?我们要见军门!请军门下令,杀回金门,活剐了那叛贼!”一个姓张的参将挥舞着拳头,他是,深知金门丢失意味着什么,更担心自己的前程被拖下水,此时如此激烈正是为了摆脱嫌疑。
李廷钰的亲信板着脸,挡在帐外,幕僚也走了出来:“张参将!军门有恙,正在静养!军令已下,各部速速撤退!金门之事,军门自有计较!尔等速速归营,约束部众,不得生乱!”他身后的亲兵队长手按刀柄,眼神冰冷,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张参将等人被挡了回来,憋了一肚子火,却也无可奈何。他们能感觉到,幕僚和亲兵看他们的眼神,除了命令,还有深深的戒备——仿佛他们这些人也随时可能变成下一个孙鼎螯。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福建本地的绿营军官,反应则微妙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