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黄得美，躲在自己的院落中，听着外面的枪炮声，脸色变幻不定。他刚刚收到了李廷钰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最后通牒：“速速献城！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幕僚在一旁焦急催促：“统领！不能再犹豫了！李廷钰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趁着现在还有筹码，赶紧…”
“闭嘴！”黄得美烦躁地打断他，手中死死攥着那枚冰凉的翡翠扳指。李廷钰的威胁让他恐惧，但兴汉军光复泉州的消息，却又动摇了他的决心。
兴汉军…竟然真的做到了？而且如此之快！李廷钰…还能赢吗？万一自己投降了，兴汉军又打过来…
他心中那杆秤剧烈地摇摆着。一边是李廷钰屠城的恐怖威胁和可能的招安富贵；另一边是兴汉军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未知的未来…他最终颓然坐下，对手下心腹挥了挥手：“…再…再等等！看看…看看李廷钰这波攻势…再看看兴汉军…有没有动静…”他选择了最保险也最危险的——继续观望。赌注，是整座厦门岛和自己的性命。
福州。
泉州陷落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以更快的速度传到了福州城。巡抚衙门内，王懿德接到急报时，正在用早膳。精致的官窑瓷碗“啪”地一声摔得粉碎，汤汁溅了他一身。
“泉…泉州…丢了？数日之间…就…就丢了？”王懿德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最恐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泉州一失，福建腹地被拦腰斩断！厦门方向的数万大军成了孤军，粮饷断绝！而兵锋正盛的兴汉军，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福州？！他仿佛已经看到兴汉军的舰队出现在闽江口！
“快！快传福州将军！召集所有司道官员！快！”王懿德失态地嘶吼着。
福州将军闻讯赶来，这位满人大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福州驻防八旗兵早已腐朽不堪，按照规定得有五千兵马，但实际上真正的战兵不足两千！剩下的全是老弱和吃空饷的名额。
他凑近王懿德的身边，声音都变了调：“王抚台！这…这可如何是好？！那兴汉军…会不会立刻北上？福州…福州城防可经不起打啊！”
恐慌如同实质般在福州官场蔓延。王懿德强作镇定，但颤抖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慌什么！天…塌不下来！传本抚命令：
全城戒严！四门紧闭！增派旗营、绿营上城值守！昼夜巡逻！
急令各府州县，速速征召团练乡勇！所有在籍丁壮，一律编入保甲！自带器械粮秣，火速驰援福州！
召集城内所有士绅富户！晓以利害！国家养士百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日！让他们出钱！出粮！出人！助守城防！告诉他们，城破之日，逆匪清算，玉石俱焚！”
八百里加急奏报赣省！福建危急！请速发援兵！”
命令下达，整个福州城瞬间陷入末日般的恐慌。衙役胥吏如狼似虎地冲上街头，挨家挨户抓壮丁，稍有反抗便锁链加身。士绅富户被“请”到衙门“商议捐输”，在刀枪的“劝说”下，不得不咬牙认下巨额助饷单。
城内物价飞涨，谣言四起，百姓拖家带口想要出逃，却发现城门早已紧闭。往日繁华的省垣，此刻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被“兴汉军”三个字带来的恐怖阴影彻底笼罩。
王懿德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被强行驱赶来、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团练”乱哄哄地扎营，再看看城内惶惶不可终日的人心，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苦心维持的福建局面，在兴汉军攻陷泉州的那一刻，已彻底崩坏。前途，一片漆黑。现在只求李廷钰能够剿灭小刀会，然后北上解围。
兴汉军拿下泉州让外面的鸡飞狗跳，对此林远山并未沉浸在破城的喜悦中，他深知，夺取泉州仅仅是开始，如何消化这座福建的钱袋子，让它成为兴汉军真正的助力而非负担，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终于是入主了府衙临时改成的统帅部内，堆积如山的账册、地契、房契、借据几乎淹没了巨大的条案。
十几个收刮而来的账房先生正昼夜不停地清点着令人瞠目结舌的战利品。其中也有林远山自己培养的，广州出身的。
孙德忠，那个当初林远山在广州施粥，难民之中面对无赖敢动手的一个狠人青年，林远山当时随手将他打发去管难民营，没想到这个小子把事情处理得很好，是个可造之才。
后来送去深屈湾学习，有过几年私塾功底的他很快就完成了基础学业，随着林远山征台湾被调了过来。
在台湾的时候办事得力，被林远山调来身边。只能说人才很多，就看能不能发现了。
“报告，初步估算，仅抄没的现银、鹰洋、黄金，价值就远超五百万两！”孙德忠捧着清算的账本前来，“这还不算那些需要鉴定的珠宝、古玩字画，以及不动产如田产、商铺、货栈、船队等需要核算的！”
林远山对此毫不意外，跟清妖勾结深的，如钱家、周家、还有那几家大户海商，哪一家不是百年的蛀虫？吸饱了民脂民膏！
这笔庞大的财富，足以支撑他发动数次大规模战役，但也像一座灼热的金山，处理不好，反噬自身。
“财富是死的，人才是活的。那些大户家里豢养的账房、掌柜、管事，梳理得如何了？”
“正在加紧甄别。”孙德忠立刻回应，“泉州商业兴盛，大户培养学徒确实有一套，认字算账是基本功，不少年轻人脑子活络。我们按您的吩咐，重点筛选那些身家相对清白、技艺扎实但未得重用，或与主家恶行牵连不深的，已初步选出百余人。”
林远山点头：“很好。准备集中起来，除了继续教授新式簿记、度量衡、货币兑换，更重要的是灌输‘兴汉’理念和军政府新规。这些人，将是未来泉州商业运转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