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命运没有给李廷钰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派出的探马前脚刚走,后脚又一匹口吐白沫的驿马冲进大营,骑手几乎是滚落马下,带着哭腔嘶喊:
“军门!完了!泉州…泉州城破了!!!”
“什么?!”李廷钰眼前一黑,踉跄一步,被亲兵扶住才没摔倒。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城…城破了?怎么可能?!泉州城高池深,驻军三千,就算炮台丢了,守城十天半月总该撑得住!怎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破了?!”
“逆…逆匪…他们…他们的人早就混进城了!”信使满脸恐惧,仿佛还在噩梦中,“德济门…德济门被内应用炸药炸开了!负责城楼的陈守备当场就…就没了!兴汉军的精锐像疯子一样冲进来…根本挡不住啊!城里…城里到处都是枪声喊杀声…小的逃出来时,府衙…府衙好像都丢了!兴汉军…数不清有多少人!几百条大船把港口都塞满了!绝对不止五千!起码数万大军啊!”
“混账!废物!一群酒囊饭袋!”李廷钰暴怒如狂,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笔墨文书散落一地!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海上强攻,算到了岸防鏖战,甚至算到了长期围城,却万万没算到对方竟能如此轻易地、从内部直接炸开了泉州的大门!守备城门的是谁?总兵又在干什么?!听到陈守备战死,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化作对泉州守军无能的切齿痛骂。
至于信使口中“数万大军”、“几百条船”,更是让他心头巨震!虽然作为老将他肯定知道这里面有夸大的成分,但绝对也少不了。
问题是兴汉军哪来这么多兵?!是之前的情报严重失误?还是他真能在短短十数日内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动员力?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所有的犹豫、权衡、幻想,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林远山已经帮他做出了选择,回援泉州已无任何意义,那座城连同里面堆积如山的物资,此刻恐怕已改姓“兴汉”了!
退路已断!粮道已绝!唯一的生路,就在眼前这座伤痕累累却仍在负隅顽抗的厦门岛上!必须在林远山整合泉州力量、挥师南下或北上之前,彻底解决小刀会!否则,他将陷入小刀会残部与兴汉军主力的前后夹击,死无葬身之地!
一股破釜沉舟的狠戾之气,从李廷钰苍老的身躯中猛然爆发!他双眼赤红,拔出佩刀,狠狠劈在桌案残骸上,厉声咆哮,声震全营:
“传我将令!全军!总攻厦门!”
“凡第一个登上厦门城墙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攻破厦门,剿灭小刀逆匪!城内财货女子,任尔等取用三日!本督绝不追究!”
“有畏缩不前者,临阵脱逃者,斩立决!诛全家!”
“给本督杀——!!!”
这道充满血腥诱惑和残酷威胁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早已被战火和劫掠欲望灼烧的清兵!
千两白银!连升三级!任意劫掠!巨大的刺激压倒了恐惧,无数双眼睛变得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原本因久攻不下而有些低落的士气,被这赤裸裸的兽性奖励瞬间推至癫狂!
“杀进厦门!抢钱抢粮抢女人!”
“升官发财!就在今日!”
“杀啊——!”
整个清军大营如同沸腾的火山,数万被彻底激发凶性的士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在各级军官的疯狂驱赶下,不顾伤亡,不计代价,向着厦门岛残存的防线,发起了前所未有的、歇斯底里的总攻!炮火密度骤然增强数倍,喊杀声震天动地!李廷钰,这位晚清名将,已被逼到了悬崖边缘,为了渺茫的生机,不惜化身修罗,要将整座厦门岛拖入血海地狱!
厦门岛内,小刀会残部龟缩在最后的核心据点,如同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孤舟。
林远山行动之际就猜到小刀会需要一些信心,出发前顺便让人送来消息,当兴汉军袭击泉州的消息第一次传来时,议事厅内一片嘈杂。
“兴汉军去打泉州?就他们那点人?这不是胡闹吗!”
“围魏救赵?救个屁!泉州城是那么好打的?李廷钰会上当?”
“我看他们就是做做样子!根本不敢真打!还不如集中兵力,帮我们打通金门水道突围!”
质疑和抱怨声不绝于耳。连黄位和江源嫂都忧心忡忡,觉得兴汉军此举过于冒险,未必能解厦门之围。
然而,当泉州城破、光复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厦门岛上空时,所有的质疑都化作了死寂,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和绝境逢生的希望!
“城…城破了?泉州…光复了?!”
“我的天!林统领…神兵天降啊!”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兴汉军打下泉州,断了李廷钰的后路!他肯定要回援!厦门有救了!”普通士兵和底层头目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黄位和江源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激动。江源嫂猛地跳上残破的墙垛,振臂高呼:“兄弟们!林统领没有抛弃我们!兴汉军已光复泉州,断了清妖的粮道!李廷钰那老狗,现在进退两难!只要我们咬牙顶住他最后的反扑,等林统领的大军一到,内外夹击,必能将这数万清妖,尽数埋葬在厦门城外!为了活命!为了报仇!跟清妖拼了!”
“拼了!拼了!”
“坚守待援!兴汉军万岁!”
残存的守军士气为之一振,求生的本能被彻底点燃。凭借厦门岛屿隔绝,加上经营许久、特意加强的工事,未必不能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