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拔出腰间左轮,枪口直指西北方向连开三枪:
“目标——泉州府!”
“此战,断清妖输血管!锁其咽喉!壮我军威!”
“全军将士!扬帆!起锚!兵发泉州!!”
“兴汉!万胜!”
“兴汉!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瞬间爆发,声浪压过了海浪的咆哮,震得桅杆上的旗帜都猎猎作响!巨大的船帆被水手们合力升起,吃满了风,发出沉闷的鼓胀声。沉重的铁锚带着哗啦啦的水链声破水而出。
庞大的舰队如同沉睡的钢铁巨鲸群骤然苏醒,缓缓启动。船首劈开碧蓝的海水,犁出道道雪白的航迹。樯橹如林,帆影蔽日,这支沉默而致命的铁流,带着碾碎一切阻碍的意志,浩浩荡荡驶离安平港,直扑向那片毫无戒备、富庶繁华的泉州海岸!
泉州城的末日钟声,在这一刻,已被林远山亲手敲响。闽海的惊涛骇浪,将因这支沉默而致命的铁军,掀起新的滔天狂澜!
……
泉州府城,古称“鲤城”,晋江蜿蜒如带,环抱这座千年古港。府衙威严矗立城北,晋江县衙则偏居城南一隅,飞檐斗拱间沉淀着权力与秩序。
城内街巷纵横,商铺鳞次栉比。涂门街、聚宝街一带,丝绸庄、瓷器店、茶行、香料铺林立,空气中混杂着茶叶的清香、檀木的馥郁、海产的咸腥以及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码头区更是昼夜喧嚣,货栈堆积如山,苦力的号子声与商贾的吆喝声交织成这座财富之都的永恒背景音。
然而,近来的泉州,繁华之下涌动着令人窒息的焦灼。
“天杀的兴汉军!海上那群挨千刀的强盗!”瓷器行“德顺昌”的东家陈老板,拍打着积满灰尘的货架,对着几个愁眉苦脸的掌柜破口大骂,“看看!上好的德化白瓷,本该上月就装船发往天竺!现在呢?全成了库里的摆设!这要捂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潮气一上来,釉色都得发暗!”
他的愤怒代表了大多数正经海商的心声。兴汉军舰队在福州沿海的封锁袭扰,如同一把无形的巨锁,死死扼住了泉州港的咽喉。航道断绝,商船畏缩,货物积压。
瓷器、茶叶这类耐储存的还好,那些时鲜海产、水果、急需运出的生丝,则在闷热的仓库里迅速腐败变质,散发着令人心碎的酸臭。
街角,挑着担子卖石花膏和家酿米酒的小贩,步履沉重地走向镇守城门的清军哨卡。烈日炙烤下,他褴褛的衣衫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他哑着嗓子吆喝:“冰凉的石花膏咧!解暑的米酒咧!”
几个歪戴帽子、敞着号衣的清兵正懒洋洋地靠在阴凉处,闻言立刻像嗅到血腥的鬣狗般围了上来。
“小子,弄点解解渴!”一个满脸横肉的什长不由分说,夺过酒坛,对着坛口咕咚咕咚猛灌。
“小本生意……”
“去你妈的!”清兵上来就是一巴掌拍在脸上,“爷们剿匪辛苦,吃你点东西是看得起你!”
“……”小贩瞬间默不作声显得唯唯诺诺。
清兵们哄笑着,把那罐米酒分食,一个铜板都没给,就留下一句:“下次识趣点。”小贩神情却有些怪异。
并非所有人都痛恨封锁。粮商们嘴上跟着众人谴责兴汉军“祸国殃民”、“断绝生路”,背地里却笑得合不拢嘴。
航道一断,陆路运输的粮食价格应声飞涨!这些奸商囤积居奇,仓库里的米粮一天一个价,赚得盆满钵满。他们巴不得这封锁再持续些时日,最好让李廷钰多打几场胜仗,把粮价推得更高些!
“听说了吗?李军门在莲花镇,把那些无法无天的小刀匪杀得是人仰马翻,血流成河啊!”茶馆里,一个穿着绸衫的士绅唾沫横飞,仿佛亲临战场,“到底是名将之后!当年在威远炮台打红毛鬼的威风,如今又显出来了!”
“李军门威武!”
“可不是嘛!”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那些逆匪,平日里在厦门岛上作威作福,劫掠商船,现在好了,让李军门一锅端了!听说连黄位、黄得美那两个匪首都差点被活捉,灰溜溜地逃回岛上等死了!”
李廷钰在厦门前线摧枯拉朽般的胜利消息,如同强心针注入了泉州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处处都在传颂着“李军门”的威名。
在普通百姓和大多数商贾眼中,这位老将俨然成了闽海的定海神针。他力挽狂澜,将肆虐的小刀匪逼入绝境,仿佛下一刻就能彻底荡平厦门,还泉州一个太平富庶。
“李军门赶紧把那帮兴汉军的海上蟊贼也收拾了吧!”一个经营南洋货的商人愤愤道,“断了我们的海路,比小刀会还可恨!”
这种情绪颇有市场。对于远在台湾、行事神秘、且直接损害了他们眼前利益的兴汉军,泉州人普遍感到陌生甚至敌视。他们不像粤东沿海的百姓,有郑鲤的队伍在眼皮底下活动,知晓兴汉军的主张。
林远山入主台湾之后也是进行封锁居多,宣传也是朝着台湾这边影响,当时没有这么多精力在福建这边,更别提兴汉军实在是太快了,从缩在台北盆地,到突然七天拿下,就连台北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更别提这边的了。
泉州人听到的,多是官府衙门张贴的告示和街头巷议里,将兴汉军描绘成“杀人如麻”、“劫掠成性”的海外巨寇。
加上这次实实在在的航道封锁,更坐实了这种负面印象。王懿德和李廷钰刻意散布的谣言,在富裕的泉州城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因为他们很难理解那些穷苦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