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人为制造的混乱掩护下,几艘不起眼的“商船”,挂着不同商号的旗帜,甚至还有鬼佬旗,趁着港口管理因恐慌而混乱松懈的机会,悄然驶入了繁忙的泉州港,就说遇上兴汉军被迫暂时停靠,跟他们相同的商船到处都是。
船上卸下的并非货物,而是平平无奇的侦察兵和渗透小队。他们混入码头苦力、商行伙计甚至流民之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开始活动。
兴汉军的活动为什么能够保密?因为林远山就从来没信过普通人,这些全都是挑选出来经过培训的生化人,他们自带的记忆融入底层根本不起眼,而且从来不主动探听,而是默默的潜伏下来,收集的情报也都是明面上的。
精确测绘城防布局、记录守军换岗规律、衙门府库位置、当地的一些地痞流氓无赖恶霸,富商豪绅…一张无形的网,在泉州富庶的表象下悄然收紧。
同时,部分精锐士兵也化整为零,不做任何动作,就潜伏在港口附近的隐蔽据点,积蓄着力量。
福州城头。
王懿德站在巍峨的城楼上,看着远处海天相接处偶尔腾起的炮火硝烟,听着沿海各处传来的告急文书,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佯攻?哼,做戏做得倒挺足!”他嗤之以鼻,对林远山的“虚弱”和“意图”深信不疑。但他还是迅速提笔,给前线的李廷钰发去急报:“逆匪已遣舰船数艘,袭扰福州沿海,炮击多处,商路断绝,人心惶惶!虽系佯攻惑敌,然贼焰嚣张,不可不防!
厦门战事,望速战速决,早日回援,以定省垣人心!”这封信,既是告知情况,更是催促李廷钰加快动作的鞭子。
厦门外围,清军大营。
李廷钰接到王懿德的急报,看着上面描述的“贼焰嚣张”,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狞笑。
“好!林远山这出戏,唱得正是时候!”他立刻下令,“传令!即日起,大张旗鼓拔营,放出消息回援福州!
同安、集美方向前沿阵地,除保留少数疑兵外,主力,尤其是江西绿营和我的亲兵营,秘密后撤至预设伏击阵地!将金门协、集美营、海澄营那些不听号令、吃空饷最狠的本地绿营,顶到最前面去!告诉他们,务必死守阵地,寸土不让!”
这是一箭双雕的毒计:用这些军纪最坏、战斗力最差的地方营头当炮灰和诱饵,消耗小刀会;他们若溃败,正好坐实其“不堪用”的罪名,为后续清洗提供借口;他们若激起民愤,则更妙,等他李廷钰“王者归来”时,就是收拾残局、收揽民心的“青天大老爷”!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入被困的厦门岛。
厦门岛,议事厅
“李廷钰拔营了!清狗撤了!”
“兴汉军真的动手了!福州告急!”
“天助我也!机会来了!杀出去!”
压抑了数月的小刀会高层,瞬间被狂喜和贪婪淹没。黄位和江源嫂极力主张稳扎稳打,先巩固突破口,但被巨大的“胜利”冲昏头脑的大多数头目哪里听得进去?
反击!反击!
被饥饿、屈辱和绝望折磨了太久的小刀会士兵,如同开闸的洪水,从几个被刻意“放弃”的缺口汹涌而出!起初,面对集美营、海澄营那些早已被李廷钰放弃、士气低落的绿营兵,他们确实势如破竹。清军稍作抵抗便一触即溃,丢弃的旗帜、辎重遍地都是。
然而,压抑的兽性一旦释放,便迅速滑向失控的深渊。
“杀清狗!抢钱!抢粮!抢女人!”
“饿死老子了!这庄子有粮!”
“这户人家看着就有钱!冲进去!”
狂喜很快变成了疯狂的劫掠!许多士兵,尤其是那些非黄位、江源嫂嫡系的部队,冲出防线后,目标并非追击溃敌、扩大战果,而是扑向了毫无防备的村庄和集镇!
同安、集美外围的百姓,瞬间陷入了比清军统治时更深的噩梦。哭喊声、惨叫声、狞笑声、焚烧房屋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末世的悲歌。
管军纪的江源嫂目眦欲裂,亲自带亲卫队冲入一个正在施暴的乱兵群中,手起刀落,连斩数名兵痞,染血的刀锋震慑住了部分人。
“敢劫掠百姓者,杀无赦!”他的怒吼在混乱中回荡。在他的强力弹压下,其直属部队的军纪勉强维持。
但其他头领呢?他们或默许,或纵容,甚至亲自参与分赃!一个头目骑在抢来的高头大马上,挥舞着抢来的银锭,狂笑道:“兄弟们辛苦了!该享受享受了!”他们劫掠富户,也祸害平民;抢夺粮食财物,也发泄着积压的兽欲。小刀会那面“救民除暴”的旗帜,在浓烟和鲜血中,彻底蒙尘。
黄位站在残破的城头,看着远方升起的滚滚黑烟,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哭嚎,身形摇摇欲坠,疲惫和绝望几乎将他压垮。他不仅要筹措本就不足的粮草供应出击部队,还要疲于奔命地在各派系头领间斡旋,试图约束暴行,挽回一点民心…心力交瘁。
台南,兴汉军大营。
林远山并未急于行动。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冷静地收集着各方情报,反复推演。新招募的士兵在军官和老兵的带领下,进行着高强度的临战训练,磨合着战术动作。
从广州秘密运抵的崭新燧发枪、精炼火药、甚至几门重炮,也不知道约翰那家伙哪里搞来的,被迅速分发下去,替换了之前展示给小刀会看的破铜烂铁。全军上下,弥漫着一种压抑而亢奋的战意。
然而,一条关键情报引起了林远山的警觉:派往厦门方向的侦察回报,李廷钰及其核心的江西绿营、亲兵营约万人,在“回援福州”的喧嚣中,如同人间蒸发,并未出现在通往福州的主要道路上!他们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