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岛,议事厅
军师等人带着震撼、感动和一丝忧虑回到厦门,将所见所闻和围魏救赵计划和盘托出。
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兴汉军才五千兵马?大半是新兵?拿的还是烧火棍?”一个头目失声叫道,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哈哈哈!我就说嘛!打台湾哪有那么容易!徐宗干、恒裕真是废物!被一群叫花子给收拾了!”
“就是!亏我们还把他们当救星!原来也是泥菩萨过江!”
“佯攻福州?说得轻巧!福州城高池深,他林远山拿什么攻?拿新兵的脑袋撞吗?我看他就是虚张声势,根本不想真来救我们!”
质疑和嘲讽声四起。兴汉军“虚弱”的真相,极大地助长了小刀会高层中本已存在的轻视和怨怼。
但也有人反驳:“放屁!人家刚打完血战,损失惨重,还肯拿出仅有的力量去佯攻福州,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难道要人家把最后一点家底都填进厦门这个无底洞?换了你们,你们肯吗?”
“就是!围魏救赵是正理!只要福州那边一打起来,李廷钰肯定要分兵!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支持黄位、江源嫂的人则看到了希望。
厅内吵作一团,割裂愈发明显。黄得美坐在角落里,把玩着重新擦拭干净的翡翠扳指,眼神闪烁不定。
厦门前线的清军大营。
几乎与小刀会同步,甚至更早,关于兴汉军“真实”实力和围魏救赵计划的密报,就摆在了李廷钰和王懿德的案头。结合之前徐宗干“血肉填壕”的密信,两人对此深信不疑。
王懿德看着密报,嗤笑道:“五千疲敝之师,其中大半为农户渔人,军械残缺…就想来打我的福州城?兴汉小儿,未免太不把我福建首府放在眼里了!到时候老夫只需传令下去,紧闭城门,加固城防,各炮台严阵以待!本抚倒要看看,他如何‘佯攻’!”他心中大定,只要守住福州,挫败林远山的围魏救赵之计,厦门便是囊中之物。
李廷钰则在大营中对着地图,眼中闪烁着老将的阴狠与算计,他指着厦门防线:“兴汉军要玩围魏救赵?好!我们便将计就计!他不是想让我们‘回援’吗?我们就‘败’给他看!”
他手指在几处前沿绿营和团练驻守的据点:“到时候我只需传密令给这几营的管带,稍作抵抗,便‘不敌溃退’,将阵地‘让’给小刀会!尤其是…黄位和江源嫂进攻的方向!”
他脸上露出冷酷的笑容,“小刀会内部倾轧,黄得美保存实力,黄位、江源嫂急于破局。一旦看到我军‘败退’,他们必会全力追击,企图扩大战果,打通通道!等他们孤军深入…”
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我们埋伏好的精兵便从两翼杀出,关门打狗!一举吃掉黄位、江源嫂的主力!
此战之后,厦门门户洞开,内部主战派尽丧,黄得美除了投降,别无他路!至于那些‘溃退’的废物营头…”李廷钰眼中寒光一闪,“正好借此机会,以‘作战不力’为由,彻底整肃!该杀的杀,该换的换!”
这是一石二鸟的毒计!利用假败退诱杀小刀会主战力量,同时清洗军中不听号令的异己。
王懿德听着,背后也渗出冷汗,这老家伙,心够黑手够辣!但也没有反对,因为死的不是他的嫡系,清除点也方便自己话语权增大。
“我现在马上赶回福州,这里就交给润堂你了。”
小刀会这边等到结束,情况也就那样,他们手里已经没有能打的牌,只能期待兴汉军快点行动,而回到府上的黄得美第一时间屏退四周,他低声问身边的幕僚:“李廷钰那边…怎么说?这兴汉军…是真不行了?”
幕僚低语:“统领,消息已经递出去了。李廷钰和王懿德那边,似乎也确认了兴汉军损失惨重。至于这围魏救赵…哼,王懿德已经赶回福州了,等着他们呢。”
黄得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信不信林远山真的为了救援厦门去打福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关于兴汉军虚实的消息,以及林远山承诺的行动,都是可以向李廷钰讨价还价的筹码。
之前被一顿炮轰,事后李廷钰为了安抚便只能答应更好的条件,这让黄得美软弱的本性开始动摇,他需要重新评估,是继续保存实力等待变数,还是…加码换取更优厚的招安条件?王福生那顿炮击的阴影犹在,让他对李廷钰的信任大打折扣。
王懿德在福州城头眺望海面,李廷钰在厦门前沿磨刀霍霍,林远山在台南府衙运筹帷幄,黄得美在厦门府邸摩挲着扳指待价而沽,黄位和江源嫂则在困局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八月的海风,带着山雨欲来的咸腥。一张由谎言、算计、背叛和鲜血交织的大网,笼罩在闽海之上。各方势力如同棋盘上的棋子,在名为“厦门”的修罗杀场上,即将迎来最终的碰撞。
八月中旬,闽海之上。
三天时间已到,只不过兴汉军的舰队并未直扑泉州,而是如同饥饿的鲨群,开始沿着福州方向的海岸线游弋。悬挂“兴汉”旗帜的战船气势汹汹地封锁航道,粗暴地拦截、驱赶甚至劫掠任何胆敢北上的商船。
炮声时不时在沿海各处清军驻防的炮台外响起,虽然炮弹大多落空,溅起一片片无谓的水花,远未进入岸防炮的射程,但那刺耳的轰鸣和耀眼的火光,已足以在沿海城镇和港口码头制造巨大的恐慌。
“兴汉军来了!”
“快跑啊!海盗…不,是逆匪打过来了!”
“我的货!我的船!”
福州、福清、长乐…沿海各处港口乱成一团。商船惊慌失措地逃入内河或就近寻找港口避难,渔民不敢出海,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却无人敢运。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沿岸的清军哨所更是风声鹤唳,狼烟四起,将“兴汉军大举北上,意图福州”的虚假警报雪片般飞向福州城。
泉州港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