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路?快说!”有人急切地问。
幕僚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议和。”
厅内瞬间死寂!连黄得美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幕僚仿佛没看到众人惊愕的目光,自顾自分析:“福建糜烂,清廷焦头烂额。如今又丢了台湾,更是雪上加霜。王懿德、李廷钰比我们更急于结束厦门战事,好腾出手去对付台湾的兴汉军。
此时若我们主动示好,展现诚意,未必不能争取一个…嗯,体面的结局。总好过困死孤岛,或者被那兴汉军摘了桃子,让我们几万兄弟的鲜血,白白成全了他兴汉军的威名!”他巧妙地将矛头引向了兴汉军,暗示投降是为了“不被摘桃子”。
“放你娘的狗屁!”本来脸色就不对的江源嫂再也按捺不住,雷霆般的怒吼仿佛让大厅都震了起来。
他“噌”地拔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那幕僚,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议和?投降就是投降!扯什么狗屁体面!当初咱们为什么反?是清廷那些贪官污吏把咱们逼得活不下去了!是那兴汉军的米吗?是咱们自己活不下去了才反的!
现在,人家兴汉军没忘了咱们,雪中送炭送来救命粮!你倒好,不思进取,不想着怎么带兄弟们杀出一条血路,反而想着摇尾乞怜,去跪舔那些当初逼死咱们爹娘的狗官?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他刀锋一转,扫过那些面露怯懦或意动的头目,声音如同寒冰:“谁再敢提‘议和’二字,动摇军心,休怪我江源嫂认得你,我手中的刀认不得你!兴汉军给咱们指了明路,是咱们自己烂泥扶不上墙!要走,就走黄元帅说的那条活路!要死,也要像个爷们儿一样,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跪着等狗官来砍头!”
江源嫂不愧是自小练武,一把双刀从清军包围血战而出的女中豪杰,凛冽的杀气瞬间压倒了厅内的喧嚣,那幕僚吓得面无人色,缩在黄得美身后不敢再言。
黄得美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终究没敢在江源嫂的刀锋下再说什么。
最终,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一个折中的、含糊的方案被勉强通过:立即派人前往台湾府,面见兴汉军,陈述厦门困境,请求兴汉军看在“同气连枝”的份上,务必加大援助力度,最好是直接派兵,并“共商抗清大计”。
会议不欢而散。黄位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疲惫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小刀会,从根子上已经烂了、散了。
黄得美居所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黄得美阴晴不定的脸。他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那个在议事厅提议议和的幕僚。
“你说,福建那边…真有门路?”黄得美压低声音,眼神闪烁。会议上的折辱和江源嫂的刀锋,让他更加坚定了另寻出路的想法。他并非真想立刻投降,而是在待价而沽。
“统领放心,”幕僚凑近,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李军门那边,早就有意接触。他们开出的条件…颇为优厚。
只要统领能拨乱反正,控制住局面,献出厦门,保您一个三品顶戴,实授参将,荣华富贵,子孙无忧。
黄位、江源嫂这等冥顽不灵者,自可交由朝廷处置,以儆效尤。”他描绘着诱人的前景,刻意强调“拨乱反正”和处置黄、江,正中黄得美下怀。
黄得美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沉默良久。他并非没有顾虑。“江源嫂那厮…还有黄位,他们手上还有不少人马…”
“所以,不能急。”幕僚阴险一笑,“李军门也说了,福建方面会持续施压,猛攻黄位、江源嫂的防区。您只需保存实力,坐观其变。
待他们损兵折将,人心离散,您再振臂一呼,以‘保全数万兄弟性命’为由,顺理成章。
届时,黄位、江源嫂要么束手就擒,要么众叛亲离,不足为虑。福建方面需要您稳住局面,减少攻城损失,您的筹码,只会越来越重。”
黄得美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作为一个久经考验的投机主义者,这个策略,完美契合了他“观望待变、伺机夺权、再以权换利”的投机心理。
“好!你去安排,务必隐秘!告诉李廷钰,我要看到诚意再谈谈。”
厦门外围,清军大营。
现在福建没有比厦门的事情更重要的了,
李廷钰接到了密使带回的消息。他冷笑一声,将密信递给一旁的王懿德。“黄得美这头老狐狸,果然上钩了。想保存实力,坐收渔利?哼,正好!”
王懿德看完信,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想保存实力?那就让他保存!传令下去,集中所有火力,猛攻黄位和江源嫂负责的北线、东线防御阵地!尤其是那些刚得到兴汉军补给,士气稍振的据点!给我狠狠地打!昼夜不停!把黄位、江源嫂的骨头给我敲碎!”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厦门岛上:“同时,让水师给我把海面彻底锁死!增派巡逻船,特别是那些洋船附近,给我盯紧了!任何小船,只要试图靠近厦门,格杀勿论!我要让一粒米、一颗铅子都进不了厦门!断了他们的念想,看黄得美还能保存多久!”
“至于黄得美的人……”李廷钰接口,脸上露出冷酷的笑容,“传令与他们防区对峙的部队,只做象征性攻击,甚至可以……佯装败退几次,给他们点‘保存实力’的甜头尝尝。让这头老狐狸,安心地在窝里斗吧!”
“不过他得想办法让我们的人加入到去台湾府向兴汉军求援的队伍之中,澎湖坚固我们都清楚,如果能将兴汉军水师引出,同时准确知道敌人的位置,我们可以设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