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人走上前,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冷笑,扬了扬手中一张盖着徐宗干伪造大印的告示:“徐宗干?就是他献计骗你们来兰屿的,他现在正在台南府衙喝茶呢!哪还有空来这荒岛?你们要找的‘忠义之士’,都在这里了!”
他一挥手,码头四周的礁石后、灌木丛中,站起数十名持枪的兴汉军士兵,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船上面如死灰的几人。
陈文轩如遭雷击,他看着四周冰冷的枪口,再看看身后茫茫大海,瞬间明白了一切。什么忠义集结,什么保存火种,什么徐大人…全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致命的陷阱!
他们像扑火的飞蛾,自己撞进了罗网!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眼前一黑,瘫软在潮湿腥臭的船舱里。
“我草泥马徐宗干!”
坐镇台南府城的林远山,对兰屿传来的“收获几条小鱼”的消息只是微微颔首。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更宏大也更艰巨的任务上,那就是彻底肃清台南地区的所有旧势力。
带清官员在鸦片战争之前满人占据九成,但是被坚定的资本主义战士毒打了一顿,签了几本书厚的条约之后汉人官员占比才开始上升。
但满人的限制还在,他们一般不会出现在台湾这种偏远山区,除去官员跟旗兵驻防,人数也不多,主要构成还是旗丁、官吏、军官及其所带的家眷。
但林远山管你什么身份?根据“除恶务尽”、“不留后患”的严令,满人、旗人及其包衣奴才,无论男女老幼,抓住就押赴刑场公开处决。
恒裕也在其中,只不过早已被吓得疯疯癫癫,兴汉军不流行搞什么酷刑,没有真的活剐了他,而是直接吊死给个痛快。
凄厉的哭嚎和咒骂声响彻刑场,但很快被淹没在兴汉军士兵冷漠的行刑动作和围观百姓压抑之中爆发的快感中。象征着满清统治的最后一抹异色,在台南被彻底抹去。
分散在台南府城周边汛堡、营寨,尚未投降或未来得及逃跑的零星绿营部队,在得知府城陷落、总兵被俘、主力尽丧的消息后,大多士气崩溃,或投降,或溃散入山为匪。
那些之前因恐慌而主动逃入府城寻求保护的周边地主、土豪劣绅,此刻成了瓮中之鳖。他们惊恐地发现,坚固的城墙非但不是庇护所,反而成了囚笼和屠宰场。随着执法处的深入调查,这些人连同他们在城内的同党,被成批揪出。
家产抄没,罪证确凿者公审处决,其余则视罪行轻重罚没家产、强制劳役。府城外专门关押这些“老爷”的监牢人满为患,绝望的哀鸣日夜不息。
这场覆盖整个台南核心区域的清算风暴,残酷而高效。短短数日,便有上万人被吊死,包括俘虏的清兵、处决的旗人官吏、罪大恶极的士绅恶霸及部分顽抗分子。
血水染红了府衙前的石板地,也冲刷着这片土地上沉积了百余年的压迫与不公。林远山用最铁血的方式,宣告了旧时代的终结,也为新秩序的建立扫清了最顽固的障碍。
台南府城光复、台湾全境大局已定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沿着兴汉军回来的船,迅速传遍了台北盆地。
消息最先传到台北民政处的陈明生手中。他正在繁忙琐碎的事务之中,当信使将捷报文书交到他手上时,陈明生匆匆扫过几行,双手便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望向南方,眼眶瞬间湿润。
“成了!真的成了!台湾…光复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随即对身边的副手快速交代几句,拔腿便向家中奔去,一路上还不忘高声呼喊:“兴汉军攻下府城,台湾光复啦!”
陈怀仁并不在家里,而是在兴汉军支持的学院之中教导学生蒙学,其实也就是选一块空地搭个竹棚。
“父亲!父亲!”陈明生几乎是撞开了学院的门,声音因激动而高亢,“捷报!台南府城…光复了!兴汉军已执掌全台!清廷在台湾的统治…彻底终结了!”
“啪嗒!”陈怀仁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他猛地站起身,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儿子手中的文书,仿佛要穿透纸张看清每一个字。
良久,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过他沟壑纵横的脸颊。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难以言喻的激荡。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转头看向那些孩子,挥了挥手,“今天提早放假,孩子们回家吧。”
孩子们不太理解,但是放假还是知道的,而老人伸手抓住儿子的手,颤抖着:“随我回家,告慰先祖。”
陈家供奉着牌位的神龛前,那最上层,正中央,是他先祖——郑成功麾下一员战将的灵位,之前不敢摆出,现在不但能光明正大的摆出来。
“明生,上香!”
父子二人小心翼翼地取出珍藏的线香,点燃。袅袅青烟在肃穆的厅堂中升起。
陈怀仁双手持香,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尤其是那位抗清先辈的灵位,深深三揖,苍老而庄重的声音在祠堂中回荡: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怀仁、明生,谨以心香告慰:今咸丰三年八月,我汉家儿郎率兴汉义师,承国姓爷遗志,驱除鞑虏,血战经月,已于日前光复台南府城,荡涤全台妖氛!清廷在台二百载之暴政,自此终结!台湾山河,重归汉家!先辈遗恨,今朝得雪!汉家衣冠,再耀此土!伏惟尚飨!”
陈明生紧随父亲之后,也深深三拜,声音坚定:“子孙明生,追随林统领麾下,亲历此役,虽未尽绵薄,然幸不辱命!今台湾光复,新政初行,百姓稍安。明生必当秉承祖训,竭忠尽智,辅佐总督,建设新台湾,告慰先祖在天之灵!”
香烟缭绕,仿佛沟通了时空。陈怀仁望着先祖牌位,仿佛看到那位身着甲胄的英灵,正含笑颔首。百年的屈辱、隐忍、等待,在这一刻的香火青烟中,似乎得到了某种迟来的慰藉。父子俩久久伫立,任凭泪水无声流淌,那是喜悦,是释然,更是沉甸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