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为什么清军不管军纪，放任那些清兵肆虐的原因，野猪皮留下的传统，先喂饱了那些兵才能劫掠，至于其他的都不是人，他们连自己人都折腾，更别提入关之后的不是人，全都是奴才，杀了也就杀了。
所以带清在几千年来成规模、系统性的屠杀最多，上一个还得追溯到五胡乱华，至于平民百姓？谁管？
现在轮到兴汉军管了。
就在清军沉醉于沿途劫掠、夜宿民宅的次日黎明，林远山亲率的兴汉军一营两千精锐，在沿海自己人的引导下从嘉南平原中部一处隐蔽的滩涂顺利登陆。
很快，负责盯着那些清兵的哨探带来了情报，并引路指向一个刚被清军光顾过的村庄。
夏风送来的，不再是潮湿闷热，而是焚烧房屋的焦糊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眼前的景象，让见识过粤东海匪吃人鲨劫掠的林远山也为之动容。村庄混乱不堪，到处都是各种排泄物，几处房屋仍在冒着黑烟，数具尸体被拖到空地上，蚊蝇盘踞。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残存的村民，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如同惊弓之鸟。看到兴汉军的灰白军装，他们先是惊恐地后退，待看清旗帜和士兵们截然不同的肃杀气质后，一个白发老妪猛地扑倒在林远山马前，被士兵隔开但还是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军爷！青天大老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那帮天杀的清狗…不是人啊！抢光了粮食…糟蹋了闺女…我那儿子…就因为护着他妹子…被…被他们乱刀砍死啊！我那苦命的孙女…被拖进屋里…现在…现在还没出来啊…”老妪泣不成声，手指颤抖地指向一间半塌的屋子。他或许不知道兴汉军是什么人，但最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人身上了。
林远山瞟了一眼便有人先一步进去，这才翻身下马，面色铁青如铁。他大步走向那间屋子。
门板倒在地上，明显是被一脚踹开的，屋内一片狼藉。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衣衫破碎、目光呆滞的少女蜷缩在角落，身上青紫遍布。看到有人进来，他发出惊恐的尖叫，拼命往角落里缩。
他没有说什么缓缓走出屋子，目光扫过那些悲愤、绝望、仇恨而又麻木的幸存村民。一股滔天的怒火在林远山胸中燃烧，远比任何战场上的厮杀更让他感到冰冷和暴戾。
“各位父老乡亲们！”林远山的声音如同寒冰撞击，清晰而充满杀意，“祸害你们的畜生，一个也跑不了！兴汉军在此立誓，必为你们讨还血债！”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肃静的将士吼道：“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们要驱除的鞑虏！这就是我们要砸碎的旧世道！追上他们！碾碎他们！一个不留！”
“杀！杀！杀！”两千条喉咙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声浪直冲云霄，连空气中弥漫的悲怆似乎都被这纯粹的杀意冲散！
这话不是说给一营的人听的，而是那些村民听的。
在村民悲愤的指路和侦察兵的精准引导下，兴汉军如离弦之箭，沿着清军留下的狼藉痕迹，向着嘉南平原腹地狂飙突进！
午后，炽热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嘉南平原。一支庞大的、却混乱不堪的队伍，正懒洋洋地在官道上蠕动。这正是副将的五千大军。
士兵们大多敞着号褂，背着抢来的包裹，拖着疲惫的步伐。队伍拖得老长，原本拉火炮的少量马匹上也挂了不少的东西，辎重车更是装载着勒索来的财物夹杂其中，更显臃肿。
军官们骑着马，有的在队伍前后吆喝催促，有的则躲在树荫下乘凉。队伍里弥漫着汗臭、劣质烟草味和劫掠后的满足感。
王二狗正和几个新认识的“兄弟”兴奋地讨论着昨晚的“收获”和即将到手的“五两银子一颗人头”的美梦，觉得兴汉军跟昨晚被他们砍死的农民一样，甚至还听着老兵吹嘘自己平定李石一伙的英勇。
突然，地平线上扬起了不寻常的烟尘！紧接着，沉闷而密集的脚步声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
“敌袭！是兴汉贼！”放出去的哨兵发出变了调的尖叫。
整个清军队列瞬间炸开了锅！士兵们惊慌失措，像没头的苍蝇般乱撞。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整队，但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他妈的！怎么可能？哨子不是说兴汉军还在彰化吗？什么时候到这里了？难道嘉义丢了？县城还在不在？
副将又惊又怒，但不至于完全吓到，当初李石也是搅乱了嘉义，但不照样没有攻下县城吗？
他策马冲到前队，拔出腰刀：“慌什么！一群泥腿子流寇！结阵！快结阵！鸟枪手在前！抬枪准备！弓箭手！长枪手！给老子顶住！砍下一个逆匪脑袋，赏银五两！后退者斩！”
最为核心的亲兵作为督战队开始动手，毫不犹豫砍下两个鬼叫的新兵，重赏和死亡的威胁下，一部分老兵和军官的亲兵勉强组织起一个松散的阵型。
鸟枪手手忙脚乱地装填，抬枪被七手八脚地从车上卸下。更多的士兵，尤其是刚拉来的壮丁，则挤在后面，脸色煞白，握着长矛或砍刀的手抖个不停。
王二狗也被裹挟在长枪队里，刚才的兴奋荡然无存，只剩下莫名的恐惧，他看着远处那迅速逼近的、沉默而整齐的灰白色浪潮，心脏狂跳。
兴汉军来了！
两千精锐，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在开阔的平原上迅速展开。没有喧嚣，只有整齐划一的步伐和令人窒息的压力。
他们以惊人的速度前进，逐渐分成左右两翼，如同两张缓缓张开、却又无比致命的钢铁大手，向着混乱的清军兜抄过来。燧发枪稳稳地端在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在烈日下反射着死亡的光芒。
距离急速拉近！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
“第一列！预备——放！”兴汉军军官冰冷如铁的命令，如同死神的低语，瞬间被震耳欲聋的轰鸣淹没！
“砰！！！”
不是零星的枪响，而是数百支燧发枪近乎同时爆发的、撼动大地的怒吼！浓密的、刺鼻的白色硝烟如同瞬间膨胀的巨兽，吞噬了兴汉军第一列士兵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