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在那县衙大堂,灯火通明。林远山召集了所有哨长及以上军官,甚至澎湖守军也回来,及部分表现突出的行政人员,召开南下前的最后一次军事会议。与会者虽匆忙赶回来,虽然面带疲惫,但眼神锐利,战意昂扬。
会议开始,林远山直接开门见山:“各部归建,辛苦了!仗打得很顺,但顺不等于没有问题。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是找问题、解决问题的时候!都说说,南下途中,遇到什么麻烦?部队有什么困难?以后遇到类似情况,怎么解决?”
会场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丁毅中:“我负责桃园至新竹内线。主要问题有二:一是丘陵地带补给线拉长,道路崎岖,辎重运输困难,特别是火炮和弹药,一度影响了推进速度。二是遭遇小股生番袭扰,虽未造成大损失,但极其烦人,且生番熟悉地形,神出鬼没,难以根除。
建议:后续进入山地丘陵作战,需加强随军骡马和本地向导,提前规划中转补给点;对生番袭扰,应以威慑驱离为主,非必要不深入其山林腹地纠缠,但需在关键隘口加强警戒哨。”
张世荣:“我这边外线倒还好,靠海平原多些,打得痛快!就是那些狗大户修的圩寨土楼,看着不咋地,真打起来,鸟枪土炮在里面乱放,还挺费劲!就算火炮炸开楼门,强攻难免伤亡。还有就是,抓了不少俘虏,大多是本地被强征的民壮,哭爹喊娘的,处理起来费粮食费人手!
我建议以后打这种土围子,多带几门小炮,先炸完再打!俘虏嘛…按老规矩,甄别后,罪大恶极的该杀杀,普通胁从的,能放就放,发点路费让他们滚蛋,省得占地方!”
负责沿大肚溪清剿二营中部千总:“我负责台中盆地。豪强的庄园坞堡防御不强,但清查田亩、甄别罪证、封存财物耗时耗力。地方胥吏和账房先生跑了不少,留下的也未必老实,给清查带来困难。
建议统领再给我们分一些识文断字、熟悉本地情况的文员,另外负责接收、清点、登记造册这些的军纪队人手不足,需增派。”
澎湖那把总因为之前俘虏了一千五百清兵,升为千总,这次也赶过来开会,而他负责的不只有守住澎湖,还有就是以澎湖为核心,封锁海峡两岸,同时将兴汉军的影响力扩大。
此时他也有建议:“统领!粤东敌后经验告诉我们,发动百姓是关键!我们能盯着这么大片地方,全靠那些渔民。
同样彰化周边佃农举报恶霸极为踊跃,大大加快了清剿速度。建议南下途中,每占领一个地方,第一时间开仓放粮压低当地粮价,让百姓立刻看到好处!民心向背,往往就在这一两天!”
林远山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或追问细节。会议记录员在一旁飞速记录。对于提出的困难,林远山当场拍板:
“把打掉了那些地主富户缴获的骡马、牛车,抽调出来加强南下辎重运输。同时把更多的船调来,这样运输压力会更低。但是战马得保证,起码有一支百人规模的骑兵队。
生番袭扰相比于现在南下并不重要,只需设立警戒哨卡,配备信号烟火,发现大规模袭扰即示警并派兵驱逐,但不主动深入。
圩寨攻坚问题你们可以各自整理一份经验,到时候整理好全军推广。
俘虏处理我们没有这么多人手,抓住送到我这边来审查,该杀的杀,该放的放。
至于当地治理的问题,我自然有所安排,当然要是谁表现的好,也能从军队转民政方面,都好商量。
至于民心问题,你们做得很好,就连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希望大家能够保持。”
“好!”林远山环视众将,声音斩钉截铁,“问题摆出来,办法定下来,就要严格执行!各部回去立刻落实!”
林远山大步走到悬挂的台湾地图前,手指从彰化重重划下,直指南方那片广袤平坦的区域——嘉南平原。
“我们下一步,直接打到府城。”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看看这地图!彰化以南,直到台南府城,是台湾最大、最富庶的嘉南平原!沃野千里,河网纵横,一马平川!”
他猛地一拍地图:“无险可守!无险可守啊!对清狗如此,对我们,也是如此!此乃天赐的战场!是我兴汉军纵横驰骋之地!”
“据可靠线报。”林远山眼神锐利,“台南已乱作一团!在当地坚壁清野,却分兵五千,正北上嘉义,妄想依托嘉义县城阻挡我军!”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正中下怀!他们分兵,就是自寻死路!嘉义虽是粮仓,但城池远不如台南坚固!恒裕派出的这五千人,成分复杂,福建班兵占据半数,几个军官都是刚打完林恭的,但充填的人数大多都是拼凑的壮丁,且是劳师远征士气低落,而我军,挟连战连捷之威,士气如虹,兵锋正锐!”
林远山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位军官:“战术很简单!以雷霆万钧之势,南下!用最快的速度,在嘉南平原的开阔地上,追上并歼灭这股北上之敌!打掉台南清狗最后一点野战机动力量!然后,趁台南空虚、人心惶惶之际,直扑府城!”
他强调核心:“关键在于速度!争分夺秒!”
“不能让这股敌人安然进入嘉义县城!一旦他们据城死守,虽能攻破,但会耽误我们宝贵的时间!”
“不能让徐宗干在台南把乌龟壳彻底修好!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能让福建方面有丝毫喘息之机!小刀会那边压力巨大,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解决台湾战事,才能腾出手来!”
“一营为前军先锋,轻装简从,即刻开拔!”林远山下达最终命令,“丁毅中、张世荣!”
“在!”两人霍然起身。
“你二人所部,紧随先锋之后,坐第二批船全速南下!不得延误!沿途若有小股清军或团练阻拦,不必纠缠,以火力开路,碾过去!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随船以最快速度向南突进,找到那支北上的清军,干掉他们!”
“得令!”丁毅中、张世荣抱拳领命,眼中战意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