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湖所部，回去立马备战，我要沿海清船片叶不得出海！其余各部从陆地南下，正常推进，以麻痹敌人。”
“是！”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会议结束，军官们迅速散去，各自回营传达命令，进行最后的准备。彰化城内，刚刚安静半天的军营再次沸腾起来。
士兵们检查着燧发枪和刺刀，给少部分战马喂足草料，将三日份的炒米、咸肉干仔细包好。战马的嘶鸣声、军官的催促声、武器碰撞的铿锵声，交织成一曲南下决战的序曲。
林远山站在院中，望着南方深邃的夜空。嘉南平原的坦途就在脚下，台南府城的轮廓仿佛已在黑暗中浮现。
兴汉军现在最大的优势还是海军，清兵北上要走路，但是他们南下直接坐船。速度相差太多了，而且那五千清军出了台南就被盯上，以清兵的水平，在这种大热天行军快不了，只要到了大概位置就有海岸的侦察的兄弟接应引导。
休整？二营的还能休息一晚上，但一营作为精锐不存在休整的！对于他和他的兴汉军而言，时间就是胜利，速度就是生命！明日朝阳升起之时，便是钢铁洪流再次启动，以无可阻挡之势，碾向清廷在台湾最后堡垒的时刻！
兴汉军的战船，借着夜色和海流的推送，悄无声息地沿着台湾西海岸破浪南下。林远山伫立在旗舰船头，海风带着咸腥扑打着他冷峻的脸庞。时间，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刃。
与此同时，台南清军那支拼凑的五千队伍，正如同一条臃肿而贪婪的蛆虫，在嘉南平原的沃野上缓慢蠕动。
从台南府城到嘉义县城，不过区区一百二十余里路，大概就是六十公里，两天过去了，他们竟连一半路程都没走完。
总兵恒裕为什么非要北上呢？因为在林恭起义的同时，当时嘉义县也发生了民变，恒裕当时拒绝徐宗干南下解救凤山，而是选择直接北上解除了嘉义的危机，更俘获众多民变领导人物，平定了当时府城北部。
原因很简单，因为恒裕必须稳住嘉南平原这个大粮仓，他的上头是福建那边，徐宗干管不到他，作为满人，他只要有点功绩还是要升上去的，台湾这个破潮湿闷热的荒蛮之地地方他真不稀罕。
这次如果不是澎湖被兴汉军控制，还被坑了一招，以至台湾水师全无，徐宗干是压不住他的。
但就这样还得同意派人北上，就算是让恒裕留在府城的交换，其中争斗并不像是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要知道徐宗干掌握了钱粮调度，这批五千兵马可没有饷钱，恒裕这种人深谙“以利驱之”的“族训”。他默许，甚至纵容部下沿途“征发补给”。
白日里，顶着八月的毒日头行军，对这些平日里疏于操练的绿营兵和临时抓来的壮丁而言，无异于酷刑。军纪？那早已是昨日黄花。
领军的副将是恒裕的心腹，参与了剿灭李石，他领悟上意，很快所谓的“征发”，迅速演变成一场席卷沿途村镇的浩劫。
“军爷…军爷行行好，这是家里最后一点口粮了…”一个老农死死护住装着糙米的破陶罐。
“滚开！老东西！耽误了剿匪大业，你担待得起吗？”一个满脸横肉的把总一脚踹翻老人，抢过陶罐，随手抛给身后的士兵，“兄弟们分了！下一家！”
士兵们哄笑着，如狼似虎地冲进低矮的农舍，翻箱倒柜，抢夺一切看得上眼的东西：粮食、鸡鸭、甚至妇人藏起的几枚铜钱。稍有反抗，便是拳打脚踢，刀背加身。
入夜，他们更是肆无忌惮。不再搭建营帐，而是直接闯入村庄，强占民房。
“这屋子爷看上了！里面的人，都给老子滚出去！”清兵砸开农户的门，将惊恐的男女老幼粗暴地驱赶到屋外，任凭他们在夏夜的蚊虫叮咬中瑟瑟发抖。
屋内，很快传出女人的哭喊、男人的狞笑和碗碟破碎的声音。奸淫掳掠，成了这些“王师”的消遣。富户也未能幸免，反而成了重点勒索对象。
“大人有令！为保境安民，尔等需捐输军饷！”军官带着兵丁，大摇大摆地闯入地主宅院，开出令人咋舌的捐输数额。稍有迟疑，便以通匪的名义相胁，甚至直接动手搜查，将值钱之物席卷一空。
那些被强征来的新兵，初时还带着惶恐和不安。但在这种集体放纵的狂热氛围下，在老兵痞的鼓动和“见见血”的怂恿下，迅速堕落。
“怕什么？杀个泥腿子，跟宰鸡似的！练练胆子，见了逆匪才好砍脑袋领赏！徐道台说了，一个兴汉贼脑袋五两雪花银！”一个老兵油子拍着一个脸色发白的新兵肩膀，塞给他一把带血的腰刀。
昨夜，这个叫王二狗的新兵，在老兵带领下，参与了洗劫一户农家。他颤抖着，在老兵的喝骂和嘲笑中，用那柄陌生的刀，捅死了一个试图保护女儿的老农。当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农家女被老兵拖进柴房时，王二狗也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
那一刻，一种扭曲的、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强大感”和堕落的快感，瞬间淹没了最初的恐惧。他不再是那个在老爷面前唯唯诺诺的佃户了！他穿着号褂，拿着刀，他就是“爷”！
副将骑在马上，看着一片狼藉、哭声震天的村庄，听着士兵们腰包渐鼓的喧哗和满足的淫笑，非但不制止，嘴角反而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喂饱了才好卖命！这带兵之道，恒军门懂，老子也懂！至于这些草民？蝼蚁罢了！大明？哼，早亡了！
他心中毫无波澜，只盘算着到了嘉义城，如何再敲那些士绅一笔。
至于前不久才敲过一笔？
你昨天还吃饭了呢，今天怎么还吃？
我带清官兵做事是这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