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进入艋胛之后就开始在这个主要城镇实施军管,士兵如标枪般矗立在各个路口、码头、粮仓。宵禁严格执行。
布告贴出后,林远山清楚兴汉军必须要先做出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当即命令对一些不需要调查就一定有问题的目标动手。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一队队士兵踹开了城区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大门。
烟馆、妓院、赌场……
在捣毁一家位于艋舺码头后巷的烟馆时,士兵们从昏暗的隔间里找到了十几个小孩,要知道林远山手里兴汉军很大一部分都是被救的猪仔出身,他们对此格外敏感。
当即严查,调查这些孩子的由来,发现大多都是烟鬼拐来,或者是亲生的。
士兵带着其中一个孩子来到了艋胛码头旁边的棚户区。这片垃圾遍地,各种胡乱搭建的棚户,混乱之中有一些诡异的目光透出,这里并没有因为兴汉军入主而产生半点变化。
说实话普通人怕战乱,那是因为他们有东西可以失去,而在这片棚户区的根本就没有能够失去的,自然也就是无所畏惧。
“阿娘!”
“孩子!我的孩子!”随着呼唤,一位面黄肌瘦的妇人不知道冲了出来,身边还拖着一个小孩,一见面就死死搂着同样瘦小的孩子,就是不愿意放开。
旁边好事的围观群众低声告诉士兵:这女人家里原本是个条件不错的自耕农,直到他丈夫前年被烟馆的混混诱骗着吸上了大烟,没两年就卖光了家当,气死了老父,稍有不顺就对女人跟孩子拳打脚踢。
最后他闹着要卖掉儿子,硬是逼得老婆接客赚钱给他抽烟,女人几次想寻死,都因舍不下孩子而作罢。
可是他的烟友很快也没有人看的是上他老婆,于是就在前天他偷偷把儿子带去烟馆给卖了,女人以为走丢了,还是被拐了,找了一晚上。
直到第二天看见那抽完烟的男人才明白,整个人显得疯疯癫癫的,一直守着剩下的女儿寸步不离。
士兵很快就在那破败的窝棚里,拖出一个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的男人。他浑身散发着恶臭,鼻涕眼泪横流,嘴里只会喃喃着“烟…烟…一口…就一口…”。
本来就压抑着怒火的士兵看见这个再也忍不住,如果不是那什长拦着可能就直接打死了。
“带走!”说实话那什长也一肚子气,只不过他还知道纪律,“就算是枪毙也不在这里。”
烟馆老板和那几个混混早就被捆得像粽子一样带到军法处前,后续连同被士兵死狗一样拖来的男人,那濒临绝境的女人和两个孩子也跟他们一样的各种受害者也都被叫来。
该调查的早就调查完了,听着宣读调查结果的士兵历数烟馆老板的罪状…如何诱人上瘾、放印子钱、逼良为娼…把无数个家庭害得家破人亡…
“这些事情都是你情我愿,我可从来都没逼他们,都是他们自己……”
那烟馆老板还想要狡辩,只不过一声惊堂木炸打断他的话语。
“清廷不管这些事是因为他们跟你勾结,但我们兴汉军不是这种人!”林远山可没时间听他狡辩,冷漠的目光扫向那些叼毛,抬手一指强调:“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当听到涉事的那些人全部死刑。被林远山抓典型的烟馆老板傻眼了,当时兴汉军打进来他还没怎么当回事,他被抓自认倒霉,本来以为这就是他们拷饷找自己要钱,但没想到直接死刑,完全没有了那种淡定,哭喊着求饶。
可惜他的那些靠山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抓了,你就算是报自己是什么皇亲国戚都没用,杀的就是这些。
那些参与这些事情的也都被吓傻了,纷纷痛哭流涕表示后悔,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其他人身上,反正我是被逼的。
林远山可不管,他要打开局面,就得证明兴汉军是真的做事,不是说说而已。
女人听着审判结果,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波动,那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家伙今天终于遭报应了。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审判过后一名士兵走到她面前:“根据你的情况,我们的政策是从烟馆抄没的脏银里拨出三十两补偿。每个月你可以拿着票据前往我们在艋胛办事处登记领一两,直到三十两领完。
那男的因为贩卖人口加逼良为娼直接死刑。从今天开始,你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
士兵给他展示一张判罚结果的回执,跟补偿的单据,给他详细讲解现在的政策,过期不候,不能一次性领完,也不能其他人代领。
为什么这样呢?林远山可太清楚他们孤儿寡母根本不可能守得住暴富的三十两。
给他们补偿那是为了保证他跟两个孩子的最低生活,帮他们度过最困难的这段时间。所以每个月发放补偿,既是为了保护他们,也是为了稳定。
直接一次性给完倒是省事了,不过却也是把他们推向更加危险的境地,或偷或抢还有骗,反正有的是手段,多的是不怀好意的家伙。
更别提还有一个可能,女人拿了钱直接丢下儿女跑了,别觉得不可能,他一个人代表不了大多数,林远山见过太多这种情况了。
因此兴汉军制定的政策,无论是补偿款还是抚恤金都不是一次性的,林远山防的就是有些家伙。
“小孩七岁往上就可以送去兴汉军的学堂,免费,而且中午还包一餐,而且我们也招收人手干活……”
士兵不厌其烦给他介绍,提供建议,不是给钱就完事的,必须要让人再次融入到社会之中,不然那点钱吃完就没了。
让他在上面签字,不会写就按手印,当手续完成士兵将一沉甸甸的小袋碎银跟铜钱塞到女人颤抖的手中。
女人捧着那袋银子,如同捧着滚烫的心脏,又像是溺水者抓住的浮木,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最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拉着孩子跪在地上,朝着兴汉军的士兵重重磕头。
这一次,眼泪里不仅有绝望的宣泄,更有了活下去的微光。
其他得到补偿的受害者也都差不多的反应,纷纷跪下高呼青天大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