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柜尾蛇头山阵地这颗最硬的钉子被拔掉,西屿东台炮阵也紧跟着被夺,随着两地的攻占,清军岸防体系的核心崩塌了。
失去了居高临下的炮火压制,兴汉军主力舰队如猛虎出柙,排山倒海般冲入马公湾!
二十艘主力战船的侧舷炮火,如同犁庭扫穴,将湾内试图顽抗的清军水师船只一艘艘撕成碎片,霎时间木屑横飞,火焰冲天,落水的清兵哭嚎着被卷入漩涡。
张世荣率领快蟹广艇侧翼杀出,进行更加残酷的跳帮夺船,实际上清军船队此时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反抗能力,基本上稍微反抗一下就投降。
当清军船队被解决,只有少量逃回马公港,丁毅中、张世荣两部汇合,开始组织登陆。
蛇头山阵地朝着马公港投射火力,加上主力船队火炮压制,岸上的许多据点在猛烈的炮火轰击下一触即溃。
登陆部队在等将官的指挥下,以局(百人)、旗(五十)为单位,迅速向岛内纵深穿插。清军的抵抗意志在兴汉军凌厉的攻势和恐怖的战斗意志面前迅速瓦解。
但也有部分清军,尤其是那些家眷在福建、深知投降也难逃清算的军官亲兵,依托熟悉的街巷和临时构筑的工事,进行着绝望而疯狂的抵抗。
巷战异常惨烈。每一座石屋,每一条窄巷,都成为血肉争夺的战场。兴汉军士兵以娴熟的小队配合、精准的火枪射击和悍不畏死的突击,一步步压缩着清军的生存空间。
战斗持续了大半日,夕阳如血,映照着这座被硝烟和血腥笼罩的海岛。
当最后一股负隅顽抗的清军被压缩在妈祖庙附近的一处大宅院内时,丁毅中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和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士兵,接到了林远山的命令。
命令很简短,也很冷酷:“速战速决!”
丁毅中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瞬间被决然取代。
他理解林远山的命令。福建或者台湾的清军随时可能得知澎湖失陷的消息增援过来,战机稍纵即逝!这些双手沾满同胞鲜血、负隅顽抗至死的清狗,不值得浪费宝贵的时间!
“传令!炮火准备!强攻!不留活口!”
“轰!轰!轰!”最后的炮火覆盖后,喊杀声再次震天响起……
当夜,澎湖岛上抵抗的枪炮声彻底平息。
海风呜咽,卷过遍地狼藉的战场和堆积的尸体,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港口内,灯火通明。整个地方已经戒严,战后的处理才是最麻烦的,好在他们也不是新兵了,大家都知道应该干什么。
救治伤员,处理尸体,搜查缴获……一切井然有序,根本不见有混乱。
……
当晚咸腥的海风似乎也吹不散马公港上空弥漫的恐惧与死寂。
当震耳欲聋的炮火终于停歇,当那令人肝胆俱裂的喊杀声逐渐被海浪的低吼取代,当兴汉军那染着硝烟与血渍的“兴汉”字大旗最终插上妈祖庙前面那被炸塌一半的大屋时,蜷缩在低矮石屋里、渔船底舱、甚至各种岩洞、礁石缝隙里的马公港两千多渔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自从澎湖水师副将察觉到兴汉军以来,就一直安排人宣传兴汉军坏话,什么劫掠粤东,屠杀平民,如果落在他们手上生不如死之类的,反正就是怎么残忍疯狂怎么来。好像兴汉军都是恶鬼,会吃人一样,说不定他们真就把吃人鲨按在兴汉军头上。
这些动作除去是为了败坏兴汉军名声的同时也是那些家伙压榨平民的手段,谁家里没有因为这件事被征用?要么是粮食,要么就是抓人去修工事,要么就直接拉壮丁,反正想尽办法从你身上捞好处。
所以你问他们信不信?
清军都这个叼样了,他们能参考的对照物也就这个了。
因此当兴汉军封锁马公湾攻入马公港的时候那些普通人也都逃命似的往深处跑,有些跑不及的也躲在家里,拿所有东西堵住,生怕外面的士兵冲进来。
听着外面激烈的枪炮声,不断来往的喊杀以及惨叫哀嚎……
恐惧,像冰冷黏稠的海草,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清军败了,跑了一部分,剩下的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可这些打赢了的“粤匪”……他们会做什么?
渔民阿海死死搂着妻儿,缩在自家最黑暗的角落。他记得太清楚了!去年清军水师换防,几个丘八喝醉了闯进他邻居家,奸淫了邻居妻女,还把试图阻拦的邻居父亲打成了残废。
平日里,那些依附官府的渔霸、税吏,更是像跗骨之蛆,层层盘剥,压得人喘不过气。而就在昨天,抢走了刚打的几尾好鱼充作军资。
为什么打仗倒霉的都是平民呢?因为军队就是暴力为基础的组织团伙,封建军队的军纪,无论双方都很烂,军纪森严的才是少数,不然怎么会有匪过如梳,兵过如篦的话传下来?就算是现代也经常闹出鬼佬兵在中东喜欢凌辱、屠杀平民取乐。
在阿海朴素的认知里,当兵的,无论穿什么衣服,都意味着灾难。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踹开家门,抢走家里仅存的,塞入缝隙藏起来的半袋糙米,甚至……他不敢想下去,只能把瑟瑟发抖的妻子和孩子搂得更紧,希望那破旧的木门能多挡几脚。
港口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和木头烧焦的糊味。街道上,瓦砾遍地,几处房屋还在冒着黑烟。死寂中,只有海浪拍打残破栈桥的声音,单调而惊心。
然而,预想中的烧杀抢掠并没有发生。
如此情形之下很多人忍不住,虽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但缝隙里偶尔闪过一双双惊恐窥探的眼睛。
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地在街道上响起,不是乱糟糟的冲撞,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节奏感。一队队身着简便的灰色粗布短袖、打着绑腿的兴汉军士兵出现了。
他们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甚至不少还带着伤,绷带渗着血。但他们的眼神坚毅,动作迅捷有序,透着一股阿海从未见过的、铁一般的纪律。
他们首先做的,是清理战场。士兵们沉默地搬运着同袍和敌人的尸体,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