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对民居的骚扰,没有踹门而入的喧嚣。有士兵敲响了阿海隔壁一户人家的门,声音清晰却并不粗暴:“老乡,我们是兴汉军!清狗已被打跑!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百姓!请出来帮忙辨认一下一具尸体。”
阿海的心猛地一跳。他透过门缝,看到邻居老伯犹豫着、颤抖着打开了门,显露出跛脚怪异的动作。
士兵的态度很平和,甚至见到那老伯艰难的动作,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吓得那老伯慌乱摆手,说什么他听不到,大概又是些求饶的话语吧。
老伯被引着去看那些盖着草席的尸体,片刻后,传来压抑的哭声,那人果然有他出海未归的小儿子,不知何时被清军拉去做了壮丁,死在了乱战中。
士兵默默地递过来一块布巾,登记完之后帮老伯盖上了那年轻却已灰败的脸,然后将其搬走。
这一幕,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潭,在悄然窥视的渔民心中荡开了第一圈涟漪。
紧接着,几张墨迹淋漓的大告示被贴在了妈祖庙残存的墙壁、码头栈桥的立柱这些显眼处。有识字的士兵大声宣读:
“兴汉军告澎湖父老乡亲书:
一、兴汉之师,吊民伐罪!推翻鞑虏暴政,扫除贪官污吏、土豪劣绅,乃我军天职!
二、我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凡我军民人等,若有骚扰百姓者,军法无情,严惩不贷!
三、即日起,废除清廷一切苛捐杂税!废除渔霸、海匪强征之‘保护费’、‘船头税’!渔民所得,尽归己有!
四、凡有欺压良善、依附清廷作恶之土豪、恶霸、地痞、流氓,人人可至妈祖庙前军法处举报!一经查实,严惩不贷,其非法所得,部分充公,部分赔偿苦主!
五、兴汉军欲在澎湖建立新秩序,望我澎湖父老,同心协力,共谋新生!”
告示的内容如同惊雷,在死寂的渔港炸响!废除苛捐杂税?取消渔霸保护费?恶霸可以举报?这……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渔民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微弱的、不敢表露的希冀。是真的吗?这不会是诱人出去再一网打尽的诡计吧?
疑虑尚未完全消散,兴汉军就用雷霆行动证明了告示绝非虚言。
第二天一大早,妈祖庙前那片被炮火削去一角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公审台。士兵押上来几个平日里在澎湖作威作福、渔民们恨之入骨却又敢怒不敢言的面孔。
无论是勾结清军水师克扣渔获、放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的渔霸,还是仗着有个小舅子在清军当小头目,横行乡里、强占渔家女的恶棍,还有几个专门在码头勒索渔民“船头钱”、“上岸钱”的地痞头目。
人证物证确凿,桩桩件件血泪斑斑的控诉回荡在广场上。渔民们起初还畏缩着不敢出声,但当第一个受害者,那一个被打断了腿的老渔民,拄着拐杖,老泪纵横地哭诉时,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和委屈终于爆发了!
“杀了他们!”
“他们逼死我爹娘!”
“还我女儿清白!”
“杀!杀!杀!”
群情激愤,声浪几乎要掀翻海天!兴汉军的军官没有阻止,只是冷静地维持着秩序。
最终,在澎湖民众的亲眼见证下,依据新颁布的《兴汉军战时条例》,这些罪大恶极者被当场处决!其余从犯视情节轻重照样一律死刑!
区别就是一个慢慢吊死,一个直接斩头。
好人一定要做到底,林远山可是知道有不少人因为这个吃亏的。
千万不要对那些败类人渣抱有一丝的怜悯,这些习惯了捞钱的家伙绝对不会愿意老老实实回去劳动的。
现在看他们求饶觉得可怜,他们那是悔过吗?不过是被抓住,知道自己要死而已。
什么叫做不是主犯?难道他们就没做过那些令人发指的事情吗?帮凶更加该死!
对这些扑街仁慈就是对正常人的惩罚,更是将祸患埋在后方,真要爆的时候就麻烦了。
澎湖这么大,这些叼毛要是给清军通风报信充当内应都不奇怪,还得留人盯着他们,哪有这么多兵力浪费?
大家都非常支持兴汉军行刑,因为被抄没的渔霸家产,一部分充作军资,一部分当场分发给那些被证实受到严重迫害的渔民家庭!
那一刻,阿海挤在人群中,看着渔霸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滚落尘埃,看着邻居老伯颤抖着接过一小袋银钱作为他儿子的抚恤……他感觉堵在胸口几十年的那口恶气,猛地吐了出来!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悲伤,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滚烫的畅快和解脱!
“青天啊!这才是青天啊!”不知是谁,用带着哭腔的闽南语嘶喊出来,瞬间引发了无数人的共鸣。压抑太久的感激和认同,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烈地冲击着每一个澎湖渔民的心。
冰冷的恐惧,被这雷霆手段和实实在在的“公正”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看到希望的暖意,是对这支陌生军队迅速滋生的、朴素的信任与感激。
兴汉军的形象,在短短数日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们不再是令人恐惧的“粤匪”,而是纪律严明、言出必行的子弟兵。
士兵们操练之余,会主动帮渔民修补被炮火损坏的渔网,清理堵塞港口的沉船碎片。军医所免费为受伤或生病的渔民诊治。买卖东西,真的是一文钱都不少给。
更让渔民们安心的是,那些兴汉军的军官,会定期在码头、在晒渔场,召集大家,用尽量浅显易懂的话,讲解兴汉军“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目标。他们讲清廷如何压榨百姓,讲外面世界的苦难,讲他们想要建立的一个没有皇帝、没有贪官、没有恶霸的新世道。
这些话语,像种子一样撒进渔民们贫瘠却渴望改变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