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杀我…”查顿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金钱、地位、女王、炮舰、上帝…他所有赖以支撑的高傲和强硬,在这个比它们更加残暴、只认血债血偿的“野蛮人”面前,变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了他。
“求求你…你要什么?米?我有!我立刻下令!让米行降价!不!免费放粮!烟土?我销毁!都销毁!沙面岛?我…我可以帮你们!
我知道很多秘密…海关的、总督府的…对了!龙脉!以后绝对不碰龙脉!求求你…放过我…”
查顿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他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落水狗,眼泪混合着汗水和污物流下,他语无伦次地哀求,再没有半分“绅士”的仪态。
“是的,你会告诉我的,但……”林远山冷漠地看着他涕泪横流的丑态,眼中没有丝毫怜悯,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查顿先生,你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权力,哪怕是查顿家族的一员,但你并非是威廉渣甸,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替换的经理。”
林远山没有要留在这里的意思,朝着看守的两人摆了摆手:“打到他说为止。”
查顿听着对方用平淡的话语揭穿自己身份之下的空虚,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然而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死神催命符般。
他终于明白了,在这个人面前,任何文明世界的规则、谈判、交易都是无效的。这里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手段——用鲜血,用痛苦。
“我说!别打我!我什么都说!”曾经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怡和经理,此刻卑微如尘土,只祈求能在这纯粹的、冰冷的暴力面前,多喘一口气。
林远山还真就问都不问直接走了,可见在他看来审问没什么必要,说这些就是单纯找借口打他一顿。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查顿这个姓氏或许能给他带来优势,但带来优势又不太可能。
夜风徐徐扫清了些许湿热,林远山回到了沙面岛的码头之上。
此时这边没有了走私的货船,倒也显得很安静,不过在这边已经堆起了几个沙包构筑的阵地,明哨暗哨都在运行。
“大哥这么快!”在这边等着的王福生上前。
“这些鬼佬猖狂惯了,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先让他们急一下,大概下午的时候就可以放消息出去。
就说查顿昨晚跑出去嫖娼被我们抓了,现在在我们手上,让怡和把执行镇压龙脉的黄启年交出来,牢牢抓住龙脉一事。”
林远山见人就吩咐下去,还非常恶趣味的补充了一句。
“记住传神一点,说查顿喜欢男的,我们冲进去的时候见到他在男人身上用力呢,来点画面感的,给他传个【搅屎棍】的绰号。”
林远山可太知道民众喜欢什么了,夹带一点花边能让传播度提升几个等级,毕竟没人不喜欢吃瓜。
“如果怡和真的将黄启年交出来我们真的放人吗?”王福生也是知道那些鬼佬什么情况,
“黄启年可不是什么蠢货,真知道自己的大腿没了,恐怕第一时间就跑路了,他们去哪里找人?”林远山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还没消失,“况且我让他们交人而已,又没说要放人。”
林远山毫不在意,讲道理的是林老板,跟他王路飞什么事?
想要跟鬼佬打交道就要比他们更加无耻,更加阴险。
就在此时跑来一个小兵汇报:“北边有数量不明的绿营兵正在靠近过来。”
“这么快!”王福生惊呼一声,他听说绿营跟马三勾结打算凌晨突袭,但是没想到马三死了他们不但没有延缓,反而加快了。
“他妈的终于来了!”林远山完全没有被袭击的紧张,相反有些兴奋,打沙面岛没收集到太多材料,这下送货的来了。
当即朝着王福生吩咐下去:“按照原计划行动,你马上去疏散所有的平民,告诉他们损失我们来承担,走慢点就要被清兵割脑袋了。
你带一百人就用我们缴获的船把人送走,尽快把码头清空,送走人之后立马回来在白鹅潭隐蔽等待命令。”
“大哥那周大眼既然懂得联络马三就能看出绝对不会就这么简单杀来,如今这般毫不遮掩直插而来恐怕这里面有问题,不如您先撤走,我来带人守这里?”
王福生有些担忧,说实话他对绿营这种官方势力多少带点天生的畏惧。
林远山早在隐秘处安排好退路的小船,真情况不对他自然也会撤退,但不是现在。
“执行命令,不要让我说第二次。”林远山强调了一句,“又忘了纪律是吧?”
“是!”
王福生当即带人敲门转移平民,说实话绿营杀良冒功的属性大家都知道,而且得知林远山愿意承担损失,当即也就跟着离开。
而林远山则命令士兵开始集结,那仓库之中源源不断走出全副武装的士兵。
沙面岛的总兵力四百多,吴彩珠三十,王福生带走一百,留下五十个据守码头阵地,他则带剩下的前往北边。
沙面岛北边如今还没有被鬼佬大开发挖出沙基涌,而是直接连着陆地,只不过这片区域大片都是长着茂密芦苇的滩涂烂地。
林远山接手之后清楚必定会有一战,在这边挑选位置新筑了简易工事,但大部分地方还是没有处理。
原本只有少量驻防,直到林远山带来的士兵填充其中,他们手中的英制布朗贝斯前装步枪,有效射程远超清军装备的任何火器。
“等下放近了再打,别把他们全吓跑了。”
工事前方,原本作为缓冲区的泥泞滩涂,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填满,其中不断响起叫骂声。
“快点!他妈的你们找女人的劲呢?”
“等下杀入那地方,有的是银两跟女人,谁跑得慢拿得少了别说老子亏待你们。”
绿营把总周大眼骑在一匹矮马上跟随他的亲兵落在最后压阵。
他身前的绿营兵丁如同溃堤的浊流,乱哄哄地涌过滩涂。他们大多穿着褪色破烂的号衣,但起码都算是青壮,武器也大多都是鸟铳、抬枪、轻弓、近战兵器是牛尾刀混杂长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