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很多人吃不起粮食。”查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让他们更饿!告诉所有与我们合作的米行,粮价再涨!一粒米也不准低价流出!让饥饿去啃噬他们的理智,比任何军队都有效。”
“是时候让那些只会划舢板的蠢货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军队。”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攫住畏缩的买办:“去香港的锡克雇佣兵营地,告诉雷尔夫上尉,我需要他进攻沙面岛救出大英帝国公民,无论是什么人一律视为攻击目标,无需警告,直接开火!我要让珠江漂满他们的尸体,让河水堵住那些愚昧的喉咙!”
他的命令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漠然。仿佛对他而言,脚下并非是另一个国家的主权领土,就是大英帝国予取予求的殖民地。
广州城数十万人的生计,甚至生命,不过是报表上的数字,是维护“自由贸易”(烟土走私)和“帝国尊严”(怡和面子)的工具,筹码。
买办冷汗涔涔,连声称是。
查顿走回桌前,随手拿起一份文件轻蔑地揉成一团,随手丢到地上,用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不洁之物。
“告诉那些信风水的蠢货,”查顿的面容之上看不到失败者的不安,相反异常猖狂,“很快,就会有一条真正的‘铁龙’沿着这条江爬进来。它会碾碎所有挡路的泥塑木雕,把他们的所谓‘龙脉’,永远钉死在枕木和铁轨之下!”
查顿所说的是铁路,以他的身份知道很多情况,就在这个月十六号印度那边已经开通了不少路线开始运营,源源不断的原材料填进大英帝国的嘴里。
因此大部分阴国佬都将铁路作为他们征服的象征,现在在他看来这边迟早也是一样。
他眼神冷酷而坚定,沙面岛是他的领地,珠江是他的航道,任何胆敢挑战秩序、妨碍怡和洋行攫取利润的人或“传说”,都将被他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彻底碾碎。
龙脉?不过是愚昧土著需要被“文明”铁蹄踏平的又一个可笑障碍罢了,在他们看来带清跟印度没什么区别。
天色渐渐暗,查顿的身影这才从怡和洋行之中走出,正常情况他都在香港,但是这边出现了这种事情,还是他主持的“面子工程”只能过来处理。
住的地方也不是十三行街上狭隘的骑楼,而是一处洋楼,当年十三行富商留下的,不过现在变成怡和的产业,被改造成鬼佬俱乐部。
跟黄启年被吓到不敢出来不同,哪怕发生了这种事情,他行事一向招摇,自信没有谁敢对查顿家族动手,最多也就是将平时两个的护卫增加到六个。
踏出怡和洋行那座建筑,身后跟着六名神情严肃、身材高大的锡克雇佣兵,他们头裹深蓝头巾,腰配刀,肩挎步枪,警惕的目光扫视着逐渐昏暗的街道,不亏为阴国佬最好的狗。
十三行街还算是有点秩序,但走出没几步又是另一种场景,青石板路两旁,到处都是半死不活的流民。
转角倒下的饥民,查顿只是冷漠地侧身避开,眉头厌恶地蹙起,他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掩住口鼻,仿佛要隔绝这“下等种族”散发出的恶臭与绝望。
码头几个衣衫褴褛的苦力,正佝偻着腰,将沉重的货物扛上肩头,在工头的呵斥下蹒跚挪动。
他们的肩膀被粗糙的麻绳磨出血痕,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模糊的汗水的印记。
查顿目不斜视地走过,细羊皮靴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苦力们苟延的喘息形成刺耳的对比。
为了抵住饥饿将腰带勒得死紧,但现实没办法用意志弥补,更别提一直都在出力,还是有人支撑不住忽的倒下,引来的却是工头的叫骂跟拳脚。
皮肉绽放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哼,只让查顿的脚步更快了几分,仿佛避让一滩污秽的积水。
就在他们即将走过这些杂乱的街道,只要拐过一道街角,前方就是灯火通明、飘着咖啡香气的洋人俱乐部区域时。
“嘀——!”
一声凄厉尖锐、如同鬼魅哭嚎的唢呐声,毫无征兆地从旁边街道炸响!这声音撕裂了傍晚的沉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六个包头阿三瞬间肌肉绷紧,手本能地掰向肩头的步枪,眼神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支披麻戴孝的队伍迎面走来,白幡摇曳,唢呐齐响,纷乱的纸钱被泼洒空中,中间一口薄皮棺材被推着走。
“该死。”查顿一脸晦气,用苏格兰腔的英语低声咒骂,现在想要绕路已经来不及了,却又不敢沾染什么,只能是从旁边走过。
双方相交之际突然唢呐的声调提高,铜锣紧跟着发出炸响,白幡无风自动飘向鬼佬。
然而,就在他们注意力被这突兀噪音吸引,白幡飘过瞬间,那些低头走过的人靠得更加近了,顿时凶相乍现。
一步之内又快又准,猛的冲上去掏出匕首扎入那些阿三的脖子,六声沉闷得几乎被唢呐声掩盖的动静,如同毒蛇吐信。
那声唢呐的余音还在空中飘荡,死亡的寂静已经降临,六个锡克雇佣兵他们每个人的脖子都插着利刃,身体剧震挣扎的动作却又在瞬间凝固。
因为杀手已经勒住脖子整个人压下将其按倒,沉重的身躯像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手中的武器整个过程甚至没来得及抬起。
查顿脸上的傲慢和厌烦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冻结,他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动作。
但两道身影已经越过了护卫逼近,不等他发出叫喊便狠狠捂住查顿的口鼻,往他嘴里强塞破布,浓烈的怪味直冲脑门,另一人熟练的用细绳绞住双手绑紧。
紧接着,一个更大的、散发着鱼腥和汗臭的麻袋当头罩下,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光线和尊严。
他徒劳地挣扎,细羊皮靴在碎石地上蹬出凌乱的划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堵住的惊怒嘶吼。
他被粗暴地扛起,像一件待处理的货物。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模糊地听到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用流利的英语低语,仿佛来自地狱的宣判:
“查顿先生,有人让我替他向你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