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听到这话也只能出去,而没走几步他就被人带到了一个房子之中,瞬间浑身剧震,抬头正见白发老母拄着拐杖撞进来,身后跟着抱幼儿的憔悴妇人正是他的发妻。
“仔呀,你说怎会与水匪扯上干系?”老妇人一手重重敲击着拐杖,一手枯枝般的手指向窗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质问:“我们家可是世代良善人家,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孽事!”
“当家的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黄家当账房吗?怎么会?”
就连妻子都不由得发出质问,慌乱的眼神之中带着不知所措。
从见到信物再到被接来这里,多少带点强迫性质的,而在这里打听到的一些事情更是让他们恐惧不已,没想到自家也牵连进去。
甚至都不敢说自家男人是给黄家当账房的,生怕引起民愤,可想而知。
“这件事一言难尽啊……”
看着老母亲的愤怒,妻儿那略带恐惧的眼神,账房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黄家给鬼佬当狗,自己给黄家当狗吧?龙脉一事说出来跟他有关,恐怕他老母亲得骂起来。
现在他算是理解林远山口中那种在亲人面前都站不起身来的感觉了,只能苦涩的摇了摇头:“还是先吃饭吧……”
林远山并不在意让他们见一面,等下就让他家人跟船回去深屈湾,总得让他见一面安抚一下,当然也是一种试探,看他对此的反应,同时警告——你家人真在我手里,搞事情前先掂量一下。
天慢慢就黑了下去,林远山站在码头,目送那些载满货物的快蟹跟一部分乌篷船离开。
账房就在旁边,看那样子并没有因为见到家人而欣喜,相反有些低落。
“不好受吧?那些被你们绑架的普通人他们的家人比你还惨,起码我不会闲着没事割你儿子的手指勒索你,还好吃好喝养着。”
林远山调侃了一句,说得账房那是无地自容,低下头接连摆手:“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知道错了。”
林远山倒是没有继续嘲讽的意思,转而看向另一边的王福生吩咐下去。
“我给你留一百人,没事别出沙面岛,如果敌人来袭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至于货物或者是其他的不用管,走就是了,但记住一定要带上普通人,水匪没有反击能力,但是清兵有杀良冒功的习惯。”
这边的现金大部分都被他搜刮走了,自然不怕丢失,至于那些货物之中贵重有价值的也都带走,将这个地方丢给清兵不算什么,到时候再打回来就是了。
至于人才是关键,林远山有意锻炼一下王福生,还有就是现在手上实在没有太多能拿得出手的人物。
“明白!”
林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不懂可以问他,既然改过自新我们还是能接受的嘛。”
账房也明白这是对自己的安抚,也附和着答应下来:“我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林远山也没有太多废话,登上了乌篷船消失在夜色的江面之上。
苏文哲的传信在事情刚发生没多久就收到了,但林远山并不急于回去见曾维,一是为了晾着他,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呼之即来的人。
第二就是香港岛来回没这么快,得算着点时间,不能露馅了。
而现在这边的事情结束,也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
广州码头,昌兴行后院。
“现在情况怎么样?”
“事情闹大了,现在整个广州谁不知道龙脉之事?白天满大街的绿营,不过谁都不敢说话而已,抓了几个倒霉鬼,也不知道是不是敲诈的时候没给钱。”
苏文哲终于是见到了那在外面大闹一场的林远山,这可要比靖海营之事也不逊色,现在大摇大摆回来。
实际上苏文哲根本就不知道林远山在码头等了两个人的消息才敢上岸,就怕有人埋伏自己。
“对了,曾维急得来问了几次大哥你回来没有,估计等下还得来人问呢,要不要告诉他一声?”
“曾维已经知道我回来了。”林远山却不这么认为,笑着提醒了一句,“你连他的人盯着这里都不知道,真要出事你小子怎么跑?”
苏文哲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但很快也就一阵激寒,自己警惕心的确差了,居然没想到这个。
“粮食囤得怎么样了?”
“加上之前的,二十万石差不多,都按照吩咐放在黄埔码头那边的仓库,日夜有人看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后门传来敲门的动静,吓了苏文哲一跳,但林远山却是阵地自若,还能开玩笑。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过去了吧?因为真要谈事必定不可能在他家里。”
“还是先开门吧。”
苏文哲连忙过去开门,当见到一身便服的曾维,身边跟着一个类似的亲兵,直接都惊了,大哥真乃洞察入微神机妙算也!
“愣着干什么?是谁来了?”
林远山的话提醒之下苏文哲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开位置伸手示意:“大人快请,怠慢了真是不好意思。”
曾维根本就没管他,进门就直接朝着林远山而来:“哎呀老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呦!大人怎么来了?我这才刚落脚,打算换件衣服再去……”
林远山还在装傻,但曾维却是等不及了,连忙摆手却是看向一边的苏文哲。
“我去上茶。”苏文哲识趣的走开,大晚上喝个锤子茶,就是避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