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曾维也不再掩饰,直接就问了起来:“现在我们怎么办?”
“进房间再说吧。”林远山不急不躁将人领入房间。
明亮的鬼佬油灯照亮简陋的房间,说实话曾维一时间也有些惊讶林远山居然就住这种地方。
“我在香港岛的时候就听说过这边发生的事情,但不是很清楚,按道理来说那些人就在码头上岸,距离海关衙门也没多远,怎么会让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呢?
当时大人要是出面安抚救回来的人,那么不但可以稳定治安,而且还能受到大家赞美,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大人先跟我详细说说今天的事吧。”
曾维在听到这话便反应过来,显露出几分后悔之意:“悔不该当初不听老弟的话呀,妈的那些扑街全都是废物。”
废话,林远山可太知道海关那些叼毛什么时候喜欢偷懒了,专门挑的这个时候将人送回来。
正是当午又是饭点又是最热的时候,大多都不是吃饭就是睡觉,要么就躲在阴凉的地方,哪来的人还记得自己的职务?更别提发现情况汇报?
但是码头什么时候都这么热闹多人,毕竟大部分人都没有休息的权力,比如苦力再热也都顶硬上,距离十三行街也不远,闹起来可不就是来不及吗。
简单说完之后曾维现在一想起今天的事情就好像是被刀抵在脖子上,急忙催促起来:“老弟有何办法就快说吧。”
“我在来时便想过,第一时间应该是安抚死伤者家属来博得名,给些小钱就能扳回名声,可惜现在上面将其定做民乱,大人也不好跟上面对抗。”
“还有什么办法?”
“大人可听过一个笑话?一伙人进山打猎,突然遇到猛虎,你觉得应该怎么才能逃掉?”
“唉呀!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说这些……”曾维看着林远山那镇定的样子也随口丢出一句:“张弓搭箭射杀猛虎?”
林远山一听心中不由得吐槽:你真能射虎就不至于求着我了……
“错,只要跑得比别人快就行了。”林远山悠哉的讲述着:“这件事可大可小,可是如果其他地方也出了事,甚至比码头的事件更加严重,那就是一件小事。”
这是官僚经典操作了,曾维作为一个循吏虽然也贪点,但也算是办了事,对于这种操作有些抗拒。
林远山看他迟疑的反应也表现出一副并不着急的样子,反而劝了起来,就是话里有些别扭。
“大人可以回去慢慢想一想,不过一个绿营把总都能踩在大人头上,背后肯定有人撑腰,显然不只是为了码头,更想要……”林远山说到一半又不说,改口明示:“毕竟他们肯定要分掉码头来填自己的账,可是留下这笔烂帐要算在谁头上呢?”
曾维在官场这么久,怎么可能听不出其中意思?到时候整个广州的烂账恐怕都得算在自己头上,功劳都是他们的。
这要是出事就算不死也得抄家,不是发配宁古塔吃雪就是去伊犁啃沙子。
“干了!你就说怎么办吧?”曾维也狠下心来,心中还在安慰自己是被他们逼的。
“不用我们干,有人替我们干。”林远山故作神秘的摇头,这种说一半的话术让曾维就好像是烟瘾犯了一样难受:“老弟有什么就说吧,这种事情谁帮我们干呀?”
“沙面岛那些人。”林远山指出了龙脉这件事的一个关键人物,“鬼佬不能动我们可以拿黄启年做文章,让那些人去黄家闹点动静。”
曾维对此却有些不解,摇着头提出质疑:“首先我们也不认识那伙人,就算他们真的动手,一个买办根本不会有人在乎。”
“还记得之前我跟大人说过粮食的事情吗?那些粮商一定会以这件事为名趁机抬价,大家本来就活不下去了还涨。”林远山伸出三根手指强调:“不出三天广州各处必定发生骚乱,我们的任务是撑过这三天。”
曾维闻言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对呀!一个黄启年不行,但是粮价暴涨引发的动乱可以。
“那为何我们不直接引爆粮食问题?”
林远山听到这话看向曾维的眼神有些无奈,只得提醒道:“大人似乎忘记粮商仓库在什么地方,如果太过突然,我们也会被波及到的。”
“啊!对对对!”曾维也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称赞:“还是老弟考虑周到。”
“这三天时间就是我们想办法整顿码头的空档期,等到整个广州乱起来的时候就是我们处理……”
“不用说了,老弟尽管放手去做,那些废物我是一秒都不想要再看到。”曾维当然明白林远山这话的意思。
“他们到底知道很多内部的事情,所有海关原有的人员就不动了,该是多少的月钱就给他们发多少,月底还给他们分一份,但不能再让他们插手事务了。
正面肯定不行了,只能将那些帮派什么的打掉换上我们的人,码头内所有的规费一个月只收一次,还有泼皮无赖跟恶霸,谁要敢再胡乱勒索直接沉江……”
林远山简单讲了一下,基本还是上次说的那套,但甚至宽松了下来不少,不动原本的那些人,曾维的压力少很多。
“现在广州底子最干净的反而是那些流民,我来找人让他们办事,至于收上来的钱嘛…得这样分…”林远山打出一个手势,曾维看到也感觉到毫不掩饰的贪婪,不过倒也正常,毕竟没有好处谁帮你啃这个硬骨头?
曾维被逼上绝路,他知道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但也只能是答应下来。
“码头的事情我还能做主,但沙面岛那些匪徒能配合我们?”
“老规矩我去跟他们谈,正好他把我的人放了回来,江湖规矩也该表示一下,无非就是出点钱的事情,那些泥腿子能见过什么市面?”
林远山满不在乎,表现出一副看不起对方的样子,甚至劝曾维换个角度看待:
“沙面岛的黑市被打掉对其他人来说是坏事,但对大人来说这可是好事,走私少了,码头海关税收不就增加了吗?而且还破了鬼佬镇龙脉的法子,我们就是靠珠江吃饭的,要我说还真得感谢感谢。”
曾维一想发现还真是,但此时也没有多少心情开玩笑了,摆了摆手:“也就只能这样了。”
将事情定下之后曾维也没有要多留的意思,沉思片刻确定这件事虽然林远山很贪,但都是他的人出面,就算出事也很难直接牵连自己,也就认下了。
“我不能离开太久,也就先告辞了。”临走还不放心强调一句:“我的事情可全都拜托老弟了呀。”
“大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