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楼船,一尾乌篷船飘来。
吴彩珠推开舱门时,江风卷着浪声灌入船舱,那珠帘被江风吹得簌簌作响,何家兄妹两人似乎等待多时,一脸急切的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大嫂!那些人可有为难?”
“进去说。”吴彩珠没有多言,快步走了进去,等到房间之中坐下,何水莲斟茶递水这才开始简单讲述这次的见面。
“那伙人头目……是林远山?”从大嫂口中得知的瞬间何水莲腕间银铃骤响好奇追问,“就是兑给我们银票的昌兴林老板?”
私盐数额也大,交易也会用到银票,当时的情况他们也吓到了,赶紧前去兑换现银,后面还是折价给昌兴了。
这两者实在是想不出有何种关系,但得到大嫂确定之后何家兄妹都愣住了。
“商贾变反贼?他就不怕株连九族?!”
吴彩珠倒没有要瞒着两人的意思,将双方交谈大概说了一下。
一开始听到林远山强硬的态度跟对沙田会的指责何文涛顿时就感到不满。
“马三的勾当,与会里何干?”何文涛皱眉辩解,他们这一脉主要是搞私盐这件事他还是知道的,“我们从未干过这等缺德事,他林远山凭什么安在我们身上?”
“二哥且慢……”何水莲苦笑一声:“我们是没做,但马三的确是打着沙田会的名头做这些事情。”
这一句直接就让何文涛没了脾气,只得更恨那马三。
吴彩珠闻言在神龛后面掀开暗格,捧出个大漆樟木匣。
“把钥匙给我。”吴彩珠伸过手来,何文涛倒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掏出之前临走交到自己手里的钥匙。
打开盒子里头是防水防潮的油纸包裹的几本账册,“这些都是沙田会最核心的秘密,拿到这些才能掌握沙田会。”
吴彩珠一本本拿出来解释,最后她展开褪色的珠江航道图,“林远山要的东西都在这,说说吧。”
“大嫂你的意思是?”
吴彩珠没有直接回答,却很奇怪问起另一句话:“你们是靠疍户起家的,在锦衣玉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疍户饥寒交迫?”
舱内死寂,江风卷着浪头拍打船板,震得神龛里的龙王像微微摇晃。
“当时我跟他谈起,说这沙田会是我们两代人的家业,怎么能就这样交给你?
然后他就说了这句,当时被问到的时候我跟你们一样,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吴彩珠这才缓缓道来那最重要的谈话内容,他们之间对疍户的态度,沙田会的堕落跟失控,以至于今日这般境地。
“林远山答应旧账的数不管算是给我们的补偿,也答应处理掉马三,同时承诺保证你们的安全。”
何文涛再迟钝也明白吴彩珠的态度,但心里怎么也有点不甘追问一句。“那林远山真的没有胁迫大嫂?”
吴彩珠没有解释,而是解下系着的信物,又说起了自己跟林远山的交谈的内容。
“当时我要将这个给他,他却说给我留个纪念,这是明着告诉我,他掌控沙田会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信物。”
何水莲也附和了起来。
“而这的确也是事实,大嫂你不知道,刚才来消息,只是一天时间白鹅潭的十几伙水匪基本都被肃清,他们毫不掩饰,甚至传出消息,谁要被水匪海盗欺负了直接去沙面岛找他们主持公道。
奇怪的就是官府居然也没有通缉或者是有什么消息传出,明显想要掩盖什么。”
吴彩珠听到这个并不意外,因为在之前的谈话就知道了,而是将信物放在桌面上。
“你们若不愿……明日我便将会首之位传给文涛。”说着与兄妹平视,“这船、这货、这会里三千疍户……从今往后姓何,还是姓林,你们说了算。”
“大嫂!”何文涛猛地起身,沉声强调:“沙田会可以改姓林,但我们兄妹永远跟着您!”
“反正保不住,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何水莲说着却抬手在图上点着澳门,“但要留下一些准备,毕竟说得好听,还是要看他怎么做。”
何文涛怔怔望着舆图上沙田会的产业,认命般感叹一句:“并非是将先辈基业拱手让人,实则不过是我们没有完成当年庇护疍户承诺的报应而已。”
……
残阳将白鹅潭染作赤鳞江,归巢鹭鸶掠过水面时,惊散了浮尸间聚食的鱼虾。
四处出击的三支船队终于是结束最后的战斗,处理掉了周边大大小小十来个水匪据点,这才趁着暮色归来。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不断有缴获随船回来,当然也有被解救出来的可怜人,从这些受害者口中就能感受到杀死这些水匪是一件无比正确的事情。
当然舢板载满最多的“货物”是那些尸体,因为大多用的步枪,所以谈不上残肢断臂,尸体大多都是完整的,只有一些倒霉鬼被快蟹的火炮撕裂。
捞尸队将其全部收集起来堆到了一处茂密芦苇笼罩下的无人滩涂,随着林远山的到来最后消失在光幕之下。
随着他的离开,青蟹扒拉着泥土的些许碎肉,无数的游鱼滤食那飘散的鲜血,而等到潮水涨起最后的痕迹也会被清除。
根据血池的产量林远山大概算了一下,四脚蟹一百多,黑市除去几个有价值的头目跟鬼佬处理掉两百多,而后面的水匪则有在两百多。
也就是这么一天一夜做掉了六百个,这些叼毛比平民肥一点,生物质产量换算过来也就八十个生化人,可以说填补损失之后也就赚三十个。
主要是四脚蟹这里损失三十多,剩下的马三偷袭死了十几个,其他水匪没有能组织起太强烈的反抗。
还有加上差不多一百的水匪投降了,林远山正在用劳力,也就先留着,等做完了工再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