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数目林远山并不奇怪,毕竟打起来就有伤亡,他又是专门啃的硬骨头,否则干掉没什么反抗能力的普通人肯定没有损失,但那样做他的意义何在?
工具是完成他理想的方法,而不是目的,对此林远山非常清楚。
驾着小船回到沙面岛上,现在也在开饭,只不过不再是大锅饭了,毕竟给那些渔民还有工人都规划好了,这些主要是给今天战斗了一天的士兵吃的。
特意去广州那边搞来一头猪犒劳,三百多人一吃也分不到多少,但鱼肉管够。
很多渔民因为林远山对鱼市的改造,废除了多余的敲诈勒索,以及将他们从剥削之中拯救,都送鱼过来不要钱。
但林远山还是强硬要求市场价,不然就不收全部拿回去,这种口子可开不了一点。
伙房飘来熬猪油的焦香,三百多人蹲在仓库空地前扒饭,王福生正吹嘘自己劈了多少敌人,瞥见林远山走近忙咽下满嘴肥肉:“大哥!”
“吃不吃得饱?”林远山也端着饭碗蹲到了王福生那边关心一句,本来还在说着今天的战斗,几个人也都接连“大哥”“先生”“大佬”各种称呼问候起来。
“吃完休息一下,等到天黑就带上伤员回去深屈湾休整,总结这一次战斗的问题,加紧学习训练。”
“大哥,兄弟们还等着明天继续打那些水匪呢,实在是太气人了,简直就是禽兽!”
其他人附和起来,林远山却是摇了摇头,“你们不累也得看看兄弟们什么状态,现在白鹅潭周边已经肃清,士兵需要休整,后面有的是你们打的。”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谁拍胸脯说识得水道图?怎就让走私船摸到眼皮底下?”王福生他们几个还想要说些什么,林远山也就毫不客气敲打起来。
“本来周边水匪都被我们打残了,老巢位置配置都一清二楚,收拾那些剩下的也就开几枪的事情。
你们居然被偷袭了,为什么没有安排哨位?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行动之前我都已经给了你们水道图,为什么不侦察一下?
也就是一些没重火力来捞好处的走私犯,这要是清军的水师呢?鬼佬的军舰呢?他们可都是有火炮的。
是不是觉得对方不堪一击就轻敌?不安排预备队警戒?简直就是拿兄弟的命不当回事,这件事必须检讨!
还有你们忘记我们的规矩了吗?一个个不服从命令在这里讨价还价,真当我们是菜市场?还是水匪内讧?”
之前还在打的时候林远山不好说这些免得挫伤士气,但是现在打完了就得复盘,这种低级错误是致命的,必须要警惕。
就像是林远山说的,他们一伙其实也是半吊子,勇猛倒是勇猛,但实际上很多东西都不清楚。
对于排兵布阵什么的大多都不懂,林远山之前从那个水师副将家里收刮的军书他们也看不懂,林远山只能是安排人给他们读。
鬼佬的战术也想办法了解,同时翻译成大白话,让他们自己看,不过得扫盲出了效果才能做到。
不过林远山也明白这是一个比烂的时代,才一个多月就有这种程度很好了,给多一点时间很快就能成型,筛选出更多人才。
王福生他们被林远训斥了一顿一个个都老实了,也没有再说什么大战三百回合。
“行了,接下来少不了战斗,但是大家需要休整,需要总结经验,别再来一次这种低级错误。”
“告诉大家回去发战斗补贴,这次出战的每人两块鹰洋,作战勇猛、优秀的回头我亲自嘉奖他们,至于抚恤什么的我自然会安排好,你们就不用过问了。”
“是!”
对他们安排好之后林远山也就一边吃饭一边了解他们的口中白鹅潭的情况,对这个地方有更加深入的了解。
“大哥你是不知道,我们打下那个地方,将受害者解救出来的时候他们喊我‘大恩人’呢。”
“我将人送回去,告诉周边的那些渔民跟疍户,以后有水匪海盗骚扰直接来找我们,他们非要送东西给我们,不要还不行,非说没见过我们这样的人,吓得我们都跑掉了。”
这话惹得众人欢笑,林远山倒是没有扫兴,就这样听着吃饭。
林远山自己做这些事情是有强大的信念支撑的,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其他被他捞回来的就不一定。
当吃饱饭之后就该追求精神上的需求,打仗是很消耗精神的,而民众对他们的敬重使得他们的精神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满足,就会形成正循环,激励他们。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刚才不断想要请战的原因,当然还有就是淳朴的同理心,谁看到那些事情都会一肚子火,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
但是这种情绪也会滋生出其他问题,比如说把自己当作“救世主”高高在上脱离群众,面对其他人的话会听不进去,仗着功劳自视甚高等等,不然为什么自古以来就有“骄兵悍将”这个词。
思想建设不比训练简单,纪律更是绝不动摇,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你们这些小子不要骄傲,我们的路还很长呢。”
吃完饭回去,那账房当即就拎着账本上来汇报:“统计完了,乌篷船舢板之类的二百八十六艘,快蟹十一艘;赃物方面这部分是黑市的,这部分是各水匪的,四脚蟹也算在里面,其中黑市的现银十六万两,货物……”
生化人收获不算多,但是他控制的船在短时间内几乎是十倍扩张,差不多是沙田会两代人的奋斗。
而且还暗地里控制了沙田会,明面上肃清了白鹅潭的水匪,控制了沙面岛,打出了名堂。
要是往常这个时候白鹅潭上早就走私横行,那些人将劫掠的货物送来,怡和也将烟土送出去,现在一片肃静。
“大人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我这里没这么多规矩,有话就直说。”
“这些货虽然报价这么多,但是实际上因为来历问题,折价五成都未必有人收,没有鬼佬怎么处理?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的是办法处理。”林远山并不在意,没了阴国佬也有霉国佬、发蓝鸡,随手丢下那账本朝着他示意,“先去吃饭吧,这些事情忙不完。”
账房说完却没有离开,而是显得有纠结怎么开口,林远山又怎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安抚:“你的家人已经被我接走了,放心吧,今天码头的乱局跟他们没关系,黄启年也找不到你麻烦。”
可见广州码头那边的事情也传到了这边,两个地方实在是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