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柏贵出现的时候双方的冲突就被打断了,胡扯一通将这件事强行压下。
周大眼知道曾维可是镶黄旗的惹不起,没有多说什么。
曾维其实也知道这玩意就是一笔烂账,他们经不起查,自己这边也是,但是现在必须要给出不好惹的态度镇住对面,这些奴才什么德性他一清二楚。
周大眼是吧,他记住了。
柏贵突然拽住他袖口,压低嗓音提醒了一句,“这件事可不能闹到外交层面上,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曾维也明白这是在统一口径,显然想要将事情定性为暴民引起的骚乱,这样大家才能脱身,否则死人了很难解释,当即补充一句:“绿营没有命令朝着百姓射箭才是引起暴乱的原因。”
这话的意思就是将责任全都推给周大眼,只不过柏贵却是皱起眉头警告一句:“到此为止。”
开什么玩笑,如果起因是周大眼无令擅自过来,还动手杀人,死的是百姓,那么事情就很严重了,他都得搅进去。
但暴民死几个,周大眼镇压,那就是功劳,这是两码事。
随着周大眼带人撤走,柏贵也懒得管那不知好歹的曾维直接离开,丢下现场一片狼藉。
要知道之前双方借林远山这个中间人有个不少的联系,也合作过一些事情,但是现在柏贵的态度让他又不由得想起了林远山的警告。
柏贵如果倒向叶名琛,那么自己还有活路?
如此急切的情况下一旁沉默已久的苏文哲终于开口:“曾大人,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对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曾维见过这个昌兴的掌柜,就刚才看来这些人比那些巡检靠谱多了。
苏文哲在得到回来的人传信之后就明白了什么,他并没有带人冲在最前面,那些林远山自有安排,他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凑到曾维身边刷存在感,然后想办法架住他。
所以在看见曾维被困的时候果断逆流而上,也成功以曾维来压住了那些绿营。
但说肯定是不能这么说的,苏文哲当即躬身解释起来。
“我们之前不是也被水匪劫了几船货吗,听说人回来了,就过来把人接回去,我是看见曾大人就过来了呀。”
曾维此时也不在乎这些事情了,他更想要找人处理这件烂事追问道:“林老板去哪里了?”
“老板昨晚就回去香港岛了,他说最近肯定不太安生,出去避避风头越早越好。”
“唉呀!都这个时候了。”曾维摆袖哀叹一声,连忙叮嘱:“你快去把他叫……请回来,就说我有要事商议。”
“是,我马上安排船去。”苏文哲应下,也就带人离开了这边。
回头看去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十三行街,如今只留下几具尸体。
人是散了,但是民心也散了。
沙面岛方面林远山因为牵扯阴国佬不好直接挑起对带清的敌意,但是一回来就安排了这一手动乱。
舆论战,不杀人,但诛心。
今天的事情看起来结束了,但很快到处都会传出鬼佬屠杀渔民镇龙脉,清廷还要帮它们镇压民众,这个威力可要比刀剑更伤人心。
至此黑市不重要,沙面岛也不重要,核心就在龙脉上,更在清廷的镇压上。
对下交不了差,对上更是不可能,带清的那些老东西知道龙脉这件事,不得施压?
让这些普通人知道带清靠不住,他们不是带清的一份子,是为了鬼佬可以随意出卖,践踏的一些耗材。
这一手挑起更大的舆论盖过沙面岛,那么清廷的注意力也注定要被拉扯,只能说林远山有两个战场,白鹅潭真刀真枪,而在广州那是舆论战。
这些事情到底还是扩散开来,各方都打听到了更加详细的情况,而且影响越来越大……
广州两广总督衙门西花厅。
花厅的酸枝木格栅窗半掩着,漏进的阳光在青砖地上割出细碎的金斑,花厅檐角垂下的鎏金风铃叮咚作响,却压不住西洋自鸣钟的齿轮咬合声。
“大人,这是今天码头事情的简报。”师爷将密函递了上来,可以说骚乱发生他就收到消息,但这个更加详细的情报,包括了昨晚沙面岛的事情。
“镇龙脉?好个怡和!真当我大清无人乎!”叶名琛攥着密报的手背暴起青筋,仙鹤补子随剧烈喘息鼓动如帆。
“混账!咳…咳…”看完之后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差点没喘过气来。
“大人息怒!保重身体要紧呀!这边的事务还离不开大人。”师爷少见叶名琛发这么大的火,连忙找来痰盂递了上去。
“咳咳咳!”叶名琛好一会才算是顺了一点挥手示意拿开,师爷能看到吐出的痰上面带着几点血丝,可见真的是气到吐血。
但是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来,稍稍缓过来便开口大骂。
“那些鬼佬想要干什么?他们竟然敢镇我大清龙脉!”叶名琛怒吼的声音就连外面都能听到,但这还不解气,朝着身边的师爷便是大喊:“那买办黄启年,马上给我派兵抓住他,给我掘了黄家祖坟。”
抬手指着外面大骂,那袖口都随着他的动作剧烈舞动。
“还有这个周大眼!一个小小的把总好大的威风!无令便敢出兵,他是鬼佬的兵还是我大清的兵?
现在外面都在传是我广州文武尽是鼠辈,不敢对付那鬼佬,反而屠戮百姓,就连几个猪仔都不如,真是岂有此理!”
猛的拍响桌面强调:“岂有此理!”
师爷可不敢有半点反驳,只能是顺着他的话连声应下,花费了好一段时间这才算是让叶名琛的气稍稍顺点。
“大人先喝杯参茶消消气。”师爷端来茶水安抚道:“这些家伙自然要处理,但还需从长计议,现在大人保重身体为好。”
叶名琛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坐下朝着师爷问了起来,“你有何见解?”
“这件事我们还没去沙面岛确定,这些都不过是流出来的消息,谁知道是不是那些刁民或者是逆贼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