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营弓手拉满轻弓,箭雨泼向铜浇铁铸的怡和大门,在那些民众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有箭矢呼啸的声响,紧接着传来几声哀嚎跟惨叫。
有人被射中身躯,更有倒霉鬼被流矢贯穿咽喉,鲜血泼洒在那大门前,将门匾染得艳红。
“啊!”
“杀人啦!狗官护着鬼佬杀自己百姓!”
“快逃呀!”
现在的绿营只能开得起轻弓,但这个距离对于那些无甲的普通人来说轻易就能穿透衣服深入皮肉将人杀死。
那些汇聚的人群疯狂逃开,就像是沙堆一般轰然垮塌,引起的混乱相比刚才更加离谱。
别说普通人了,就连街面另一头的海关巡检看着飞来的箭矢都直接炸开,部分直接就被人群冲散。
“大人小心,快离开这里。”
曾维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群冲击,好在还有几个亲兵拦在他面前护着。
“我屮他妈的!是谁射的箭?”曾维简直要疯了,他都已经控制局面了,明明只要驱散便可,谁他妈动的手?
“大人!是绿营。”绿营的旗子才被亲兵看见,一眼就认出了。
“他妈的靖海营都没了,哪来的绿营?这里是我的地盘,谁让他杀人了!”
绿营也是有地方的,这边可是靖海营的,虽然说现在没了,但也不代表其他就能随便跑来,这不合规矩。
曾维不在乎这些贱民的性命,要是没死人他能压下当没事发生,但死了人可就不不能善了了,还是在他的地盘上。
隔着人群对面绿营领头的把总也看不到,却依旧不愿停下,而是催促着绿营兵继续上前。
“快给老子上!不给点颜色这些刁民看看不知道这是谁的地方!”
绿营兵对这些碾压局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狰狞着面容就杀了上去……
怡和洋行顶楼露台,怡和经理他倚着铸铁栏杆,俯瞰街道上翻滚的人潮,仿佛在欣赏歌剧院帷幕拉开的序章。
“约翰,记得我们在加尔各答打猎吗?”他朝着身边的阿三故意阴阳怪气,“那些猴子见到我们的时候也是这样跑的。”
“当然我的主人,我还记得您的猎枪打中猴子时它们发出的惨叫。”阿三附和着笑了起来,哪怕它就是一个奴仆,但是想到这一刻还是昂起头来。
买办黄启年熟悉这些鬼佬,怎么不知道这些话是在正用丝绸手帕猛擦冷汗,闻言连忙挤出谄笑:“经理阁下高见,对付那些猴子就该这样。”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爆出惨叫。周大眼率领的绿营兵如饿狼扑食,流矢破空声里,抱头鼠窜的百姓接连仆倒,这一幕惹得经理嗤笑:“这些狗倒比我们的印度仆从军利索。”
黄启年腰弯得更低了,瞥见街心被箭矢贯穿的众人,喉头滚动着咽下唾沫,突然扯着嗓子尖笑:“这些暴民不懂规矩,竟敢惊扰经理阁下,就是欠收拾!”
“瞧瞧这条忠犬!”经理突然亢奋地拍打栏杆,也不知道是说下面的绿营还是黄启年。
“是是是!”黄启年却笑得越发殷勤……
“快让他们停手!”可另一边的曾维不能再这样看下去了,连忙呼喊想要让巡检顶上去维持秩序,可是一看那些家伙零零散散,早就被冲散了。
就算没散的也都显得畏畏缩缩,更是辩解起来:“大人,我们手里也没带家伙,还是先回去拿家伙再说吧。”
现在谁家不走私?这些巡检缉私换句话来说就是敲诈勒索,集合的时候说的是刁民闹事当然不怕,但现在他们拿的都是铁尺或者是牛尾刀之类的,怎么拦下那些疯狗?
这下曾维真的是急眼了,等回来不知道得死多少人!自己这顶乌纱帽都过不了今晚。
而更加让他感到恐惧的还有绿营这些家伙竟然没有得到自己的同意,甚至都没通知一声就动手杀人。
而自己海关这边的衙役跟巡检屁都不敢放,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曾维陷入两难,这个时候却听到突然冒出一声:“保护曾大人,快!”
突然就冒出十来个短打壮汉,手里哪有什么像样的武器,也就是扁担木棍之类的,但是气势不输人。
“袭击朝廷命官,你们是要造反吗?”一人高喊,而其他几人也都跟着喊了起来。
“全部停手!海关监督曾大人在此!你们是要造反吗?”
那些疯狂的绿营这才看见了那套着官服的曾维以及零散的巡检聚在一起,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就冷静下来。
而这一停那些人群可都散去,在街面上呈现出两伙人。
那绿营把总此时也意识到了什么走了上来,他刚才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直接放箭?不就是想要在最短时间内镇压这件事吗。
到时候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其他人操作,甚至这些人头都会变成大功一件,给大家一分内部就是铜墙铁壁,可是现在……
“是绿营把总周大眼。”那亲兵认识对面提了一声。
曾维一看身边这围在身边的壮汉,以及对面停下,心中顿时有了几分底气,朝着那些绿营质问:“混账!谁让你们乱杀人的?”
“奴才奉命镇压暴民叛乱。”周大眼拱手上前,“冲撞了大人还请见谅。”
“奉谁的命?可有出动的口令或者手谕?”别以为曾维不懂绿营的德性,他就在旁边都才刚来,你一个绿营把总能这么快?
“来得仓促没带。”他周大眼背后也是有人的,这种事情也就是回去说一声的事情。
“是没带还是没有你自己清楚,但是你得知道无令私自动兵,还闯入这边胡乱杀人是什么后果!”
“你们这些人就会内斗。”经理看着下面对峙的两拨人,脸上浮现出嘲笑之意。
“大人说得对,他们怎么比得上高贵的大英公民。”黄启年此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是拼命的讨好,仿佛这样能让他感受到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然而这个时候又跑来一队士兵,只不过这次的可就是巡抚的标营,控制住局面之后衙役开路,柏贵的轿子这才缓缓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