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妾身误会了林老板。”吴彩珠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语气都充满歉意。
戴高帽跟站在道德高地的效果很明显,要是别人说他可能还不太相信,但是林远山之前积累的名声起了作用。
无论是从放回来的手下知道他拿下黑市的秋毫无犯,还有自己上来看到了一切,更是加深了印象。
“林老板也是疍户出身?”
“不是。”
“那为何……?”吴彩珠也惊了,不是疍户为什么要做这些?
“在我眼里疍户也是人,乱世将至,如此内忧外患之际就不要内斗了,让普通人有条活路吧。”
实际上疍户跟沿海普通渔民没什么区别,甚至本来就没区别,都是为了躲避战乱流浪水域的普通人罢了,跟躲入深山的那些差不多,区别也就是一个能够开辟田地,一个随波逐流。
这话毫无疑问正切合吴彩珠的心境,他可是吃尽了内斗的苦头,精力全都被猪队友拉扯了,看着沙田会越发衰落的无力让他掉了不少头发。
“林老板既要借沙田会的名头……总得让妾身见识些真章。”吴彩珠还没有失去理智,说得好听跟怎么做还是得看操作的。
“你想要干什么?”
“我要马三死!”吴彩珠毫不掩饰那强烈的恨意,复仇的欲望正在高涨!
“这本来就在计划之中,不单是马三,还有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我要沙田会只有一个声音。”
林远山直接来了个超级加倍,吴彩珠说实话并不愿意杀太多人,但想到那些家伙也大多被马三收买,也就释怀了,点头默认下来。
“沙田会三百艘船,全数听凭调遣!”吴彩珠掏出一件鲤鱼吐珠印子,用红绳系住一头拿在手上,“但要应我一件事——”
“说。”林远山没有急于伸手接过,反而显得很平静。
“保证何家兄妹的安全,不能让他们接触这些事。”
“我记得你们沙田会不是继承制吗?舍得这么一份家业落在旁人手中?”
“我吴家兄弟姐妹三人,一个哥哥跟水匪战死,一个哥哥被清兵抓住活剐,就剩下我一个了,何家父母同样被仇敌所杀,留下他们三个从小跟我长大。
而现在何家老大也因为这些事情被暗杀,我们两家都为沙田会流干了血,在我们这一辈结束这些事情吧,让他们安稳过日子。”
吴彩珠说穿了两代人的恩怨情仇,以及反映了珠江的混乱,每天都是你打我,我杀你,每天都有战斗发生。
相比于让何文涛继承沙田会,他跟何家老大应该是更想要将人送出去,逃离这个局面,然后何家老大被暗杀,何文涛险些被绑架,更加坚定了吴彩珠的想法。
很多混黑的都想要洗白一个道理,天天都得在紧张忧虑的高压之下,没几个善终的。
“可以。”对于这个要求林远山自然答应下来,不过也听出了暗含的意思。
按道理当初吴彩珠大可以带上赚的钱脱身,两代人积累的家业怎么也能让他们衣食无忧,但依旧坚持的理由就只有一个。
马三夺权之后为了稳固权力又或者是解决掉后患,绝对要对他们动手,这个是不以旁人的意志转移的。
可见他很清楚放弃手中权力什么都保不住而且还得死,刚才那番拉扯更多是试探自己的态度,这个女人不简单。
“你就这么相信我?”
“马三是小人,但林老板可是君子。”吴彩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信物交了出来,“这是我们沙田会的……”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林远山摆手拒绝,他不需要这个,需要的是更加实际的。
“以前的事情我不管,就算是翻篇了,但是往后的事情必须要按照我们的规矩来,把名单,账本还有盐场跟盐道交出来。”
私盐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有产盐的盐场,有走私的路线,有对接的渠道,而这些正是沙田会的核心秘密,完全掌握的也就只有吴彩珠一人,而现在林远山直接伸手向最有价值的地方。
“好。”吴彩珠没有犹豫太久就直接答应下来,这也就意味着沙田会彻底倒向林远山。
……
广州码头,昌兴行。
虽然粮店暂歇,但是苏文哲最近也是非常忙碌,因为要筹备其他地方的店面,陆续回来的车队也得他按照林远山吩咐安排下去。
好在银号现在归于平缓只需要定期查账,平常有老师傅在那边,否则更加麻烦。
而这个时候伙计急匆匆的往店里跑了进来,口中呼喊着:“掌柜的!回来了回来了!”
“毛毛躁躁的,谁回来了?”
伙计喘着粗气,挥手向后示意:“我们被水匪劫走的人回来了!”
苏文哲猛然抬头,这才停下手头上的工作快步走了出去,在街上看见几个苦力装扮的人紧跟着走了进来。
领头那个他一眼就认出是林远山身边的熟面孔,当即明白了什么,当即高声呼喊起来,“回来好呀,老板这几天为你们的事情找了不少人呢,这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
从沙面岛去其他地方得有一段路,但是去广州码头那边就真的不用两三公里直接就走回去了,这也是大部分解救之后想要离开那些人的选择。
只不过不能走路,否则这么一群人肯定回不到广州就被注意到拦在外面,所以林远山安排船将人送了回来。
三十艘乌篷船悄然泊岸,还未下船便能听到啜泣跟议论之声。
“那些水匪抓走我之后割了我三根手指勒索三次,根本就没打算放我走。”
第一个下船的是被绑架的富户,上来便举着被斩断的手指,“我亲眼看见等家里没钱寄来之后就直接将人杀死丢入江水。”
“牙行的工头说南洋有金矿……”裹着破麻布的汉子伸出脚踝,显露出溃烂的伤口,那是昨晚才解开的镣铐,“结果被锁在渣甸仓运烟土,慢一点就打。”说着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满背鞭痕清晰可见。
“去年我大哥就是这样被骗去当猪仔了!”码头苦力抛下手中的货箱,“原来喂了这群狼狗!”
人群突然炸开哭嚎,数个蓬头垢面的女子相互搀扶下船,裙裾渗着黑红污渍。
大声哭诉起来:“那些畜生!强迫我们接客,如果谁不愿意就灌大烟茶,犯瘾发冷发烫就像是浑身爬满蚂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