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理论界也有一种说法,就是国有企业改革要抓大放小,尤其是县一级国营企业中,对于那些不具备竞争优势,非资源型,科技含量低,经营效益差的企业要逐步采取多种形式放开,比如股份制改造,管理层收购,租赁承包,出售等多种方式来实现重组,重新焕发生机,……”
晏修义沉吟着道:“这个意见现在应该正在高层酝酿,地方上也在开始实践了,据说山东走到了前面。”
张建川点点头,“我在报纸上和杂志上也有所耳闻,但是如何既要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同时又要真正激发起企业的生存活力,这又是一道大题了。”
“我的感觉一旦外资企业和私营企业被彻底放开,在很多领域,比如竞争性产业领域,国有中小企业囿于机制、负担等历史原因,很难和外资、合资以及私营企业竞争,就像是你从事的食品制造业一样,我觉得它们都可能要纷纷败下阵来,……”
张建川默默点头,“大变局下,中央也需要审时度势,有所取舍,既要搞活经济,释放活力,和国际接轨,关贸总协定那边中央肯定还是希望要尽早进入,否则我们国家在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优势难以体现出来,但又要确保国计民生安全,不好弄啊。”
“建川,看不出你倒是有一份忧国忧民心啊,我都越发觉得你在体制内一样也能有所作为了,可惜人不能分心二用,如果像美国那样,可以在政府官员和企业家里边来回轮转,你绝对可以胜任。”
晏修义的话让张建川哑然失笑:“那如何保证官员和商人之间角色能清晰分开呢?人性本恶,利益之下,谁能免俗?我不认为美国那种制度就好,国内这种想在仕途上有所作为就别想着往腰包里捞钱的机制我倒是觉得挺好。”
“嗯,所以你把职辞了?”晏修义道。
“辞了好,免得总是牵着挂着,说不定还有人在背后指指戳戳。”张建川感慨道。
年前他就把辞职报告交到了县里,二轻局那边还挽留了一下,但是也就是形式上而已。
大家都知道他走到这一步,肯定不可能再回到政府上班了。
没有了这层羁绊,张建川也能更坦然自如地和政府这边打交道,比如说东坝水泥项目。
“建川,感觉你对县里还是有很深的眷念啊,除了这个水泥项目,还有没有可能在县里其他投资,或者对县里企业的改造和并购?”
晏修义若有所思地道:“我感觉汉州未来几年里可能也要对那些经营不善已经成为巨大包袱的国有企业进行改革,其中还是有一些有挽救的价值,……”
张建川反问:“那修义哥觉得像汉纺厂或者国棉一厂呢?”
晏修义吃了一惊,“建川,你觉得汉纺厂和国棉一厂也会走到这一步?不至于吧,它们不属于抓大放小的范畴,汉纺厂六七千工人,国棉一厂更是过万人,政府怎么放?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何况它们现在经营也还过得去,……”
张建川摇摇头:“我只是打个比方,不是说它们就肯定不行了,但其实修义哥你也感觉到了,纺织行业现在似乎正在步入一个下行期,尤其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我感觉市里好几家大型纺织企业都有些跟不上趟了,步履蹒跚,举步维艰,今年厂里绩效奖又搁下了吧?”
一句话就把晏修义弄得抿嘴不语了。
汉纺厂不景气肉眼可见,实际上汉州国棉一厂的情况也一样。
当然,还没到那种连工资都开不出来的境地。
但是从87年以后,纺织行业连续几年盈利下滑,从90年开始转为亏损,这个趋势几乎看不到逆转的迹象。
“建川,你的提醒不无道理,纺织行业是典型劳动密集型行业,原来计划经济下有国家统筹安排,现在走市场经济之路,面对着形势变化,企业越大越难以掉头,而且全民所有制带来的优势逐渐淡化,而其负担劣势却日益凸显,尤其是要和乡镇企业拼反应,拼效率,拼成本优势,我觉得很难。”
晏修义很显然也是对纺织行业逐渐面临的困境做过一番调研的,甚至还很有忧患意识。
“而且国内这一大批纺织企业设备基本上都是六七十年代的老设备,自动化程度很低,同时在产品跟进上也明显落后于时代,沿海地区那些乡镇企业在捕捉国际潮流上比这些国企要敏锐得多,说实话,我不太看好,但是又觉得找不到合适的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