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司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乌丸君,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莲司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园子她其实是很懂事的。她是为了不让你们担心,才把事情瞒下来的。”
铃木史郎点了点头。
“我明白。”他说,“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要是再发生那样的事情,而你恰恰又不在她身边,那该怎么办?”
莲司看着铃木史郎,嘴角微微勾起。
“那会长的意思是?”
铃木史郎眯着眼睛,笑呵呵地看着莲司。
那笑容很温和,但莲司能看出里面藏着的东西,那是一个父亲在为女儿的未来谋划时,特有的那种精明和期待。
“我看乌丸君你,现在还单身,年轻又有能为,我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铃木史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整个房间空气都一滞的话:
“我看,你就把园子娶了吧,好让我们省点心。”
角落里的沙发上,玛丽捧着茶,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看向铃木史郎,又看向莲司。
然后,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莲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铃木会长说笑了。”他说,语气轻松自然,“园子才十七岁,现在谈这些,太早了。”
“不早不早!”铃木史郎连忙摆手,脸上重新挂起那个笑呵呵的表情,“十七岁,在日本已经是成年人了!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了!”
莲司笑了笑,没有接话。
铃木史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莲司这是在婉拒。
无论是家世还是能力,铃木史郎都想再争取一下,更何况园子还挺喜欢他的。
不过想到园子的性格……铃木史郎觉得挺愁人的。
“乌丸君,”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我不是在开玩笑。园子那丫头,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她看人的眼光,我这个做父亲的还是了解的。”
“她能在你面前提起那么多次你的名字,她是很信任你的。”
“这丫头从小到大,能让她这么信任的人,屈指可数。”
铃木史郎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夫妻俩年纪大了,陪不了她多久。她需要一个能保护她、能让她依靠的人。”
他抬起头,直视着莲司的眼睛。
“乌丸君,我觉得,你就是那个人。”
莲司放下茶杯,看向铃木史郎。
“铃木会长,”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园子是个好女孩,我很欣赏她。但婚姻这种事,不是儿戏。她现在还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应该自己去选择自己的人生,而不是由我们这些长辈来替她决定。”
铃木史郎听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知道莲司说得对。
但作为一个父亲,他就是忍不住想为女儿多争取一些。
“唉……”铃木史郎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乌丸君,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
他顿了顿,又露出那个温和的笑容。
“不过,乌丸君,我还是那句话——园子那丫头,就拜托你了。”
莲司点了点头。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他走到门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角落里安静坐着的玛丽,“乌丸君的妹妹,玛丽是吗?在学校有事可以去找园子,那丫头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吃喝玩乐的地方,她可是门清。”
玛丽抬起头,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您,铃木会长。”
铃木史郎笑了笑,推门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壁钟的秒针不紧不慢地跳动着,“嗒、嗒、嗒”,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莲司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远处大阪城的轮廓上。夜色中,天守阁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线条,像一个沉默的巨人,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午夜之约。
玛丽没有动。
她依旧坐在那张靠墙的单人沙发上,小小的身影陷在柔软的靠垫里,金色的卷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三米外的壁钟,秒针又跳动了十几下。
终于,玛丽抬起头。
墨绿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莲司,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鄙视,分明在说:你怎么不答应啊?
莲司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放心,我不会对亲爱的妹妹的好朋友下手的。”
玛丽没有说话,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
铃木园子算她哪门子好朋友?
她站起身,走到莲司面前,伸出手,想要推开他那张带着可恶笑容的脸。
——当然,是推不开的。
莲司的身体纹丝不动,倒是玛丽自己因为反作用力微微踉跄了一下。她稳住身形,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恼怒。
“放开。”
莲司低头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却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玛丽刚想发火——这个家伙平常很快就会收手,今天怎么得寸进尺了?
但就在她准备用更激烈的方式挣脱时——
莲司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玛丽的肩膀,投向窗外。
玛丽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顺着莲司的视线回头。
窗外的栏杆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鸽子。
纯白的羽毛,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它的脚上绑着一个微型的摄像机,镜头正对着房间里的他们。
鸽子歪着脑袋,用那双红色的眼睛与玛丽对视了一秒,然后张开翅膀,发出几声“咕咕”的叫声。
那叫声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莲司看着那只鸽子,嘴角重新勾起一个弧度。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玻璃:
“你好啊,小老弟。”
鸽子又叫了几声,然后展开翅膀,扑棱棱地飞走了。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微微晃动的栏杆和渐渐消散的振翅声。
莲司松开玛丽,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追随着那只白鸽消失的方向。
“我们得去一个地方。”他说。
玛丽整理着被弄乱的衣领,抬起头看向他。
“去哪里?”
“通天阁。”
……
与此同时,距离美术厅不远的某栋高层建筑的天台上。
黑羽快斗正盘腿坐在地上,面前的便携式显示器上,正播放着刚才莲司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当莲司那句“你好啊,小老弟”清晰地传入耳中时,快斗整个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