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的角落里,玛丽被莲司安置在一张靠墙的单人沙发上。她小小的身影陷在柔软的靠垫里,金色的卷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安静地坐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墨绿色的眼眸低垂,看起来就是一个乖巧得过分的小女孩。
但那双眼睛,却在睫毛的阴影下,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那个角落里的女人——
浦思青兰。
玛丽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这个女人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学者。
学者拿到第一手珍贵研究资料时的兴奋、对即将展出的文物的期待、甚至是对竞争对手的警惕——这些情绪,在她脸上都看不到。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手里拿着笔,偶尔抬头看看说话的人,然后低头写几个字。动作轻柔缓慢,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文静气质。
但玛丽注意到了她的手指。
那只握着笔的手,食指第一个关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不是长期写字留下的茧——写字的人,茧应该在中指第一关节内侧。
那是扣动扳机留下的茧。
玛丽垂下眼睫,将这点发现默默记在心里。
有意思。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她只是来帮真纯那个丫头“现场转播”怪盗基德的。
想到这里,玛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真纯那孩子,明明是自己想来,却非要打着“妈妈你去帮我看看”的旗号,那双眼睛亮得都快把她出卖了。
不过……算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莲司的侧脸。
那个男人正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嘴角带着一贯的淡淡笑意。从表面上看,他只是在安静地等待,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但玛丽知道,这间屋子里的一切,恐怕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那个浦思青兰的手指,他肯定也注意到了。
“在想什么?”
莲司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刚好只有她能听到。
玛丽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在想这间屋子里,有几个人是真的冲着抓基德来的。”
莲司轻笑一声,没有接话。
这时,门被推开了。
西野真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木盒不大,大约两个巴掌并起来的大小,深褐色的漆面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木盒上。
中森银三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来了来了!”他低声念叨着,拳头不自觉地攥紧,“终于要见到真东西了!”
西野真人走到铃木史郎面前,微微躬身,然后将木盒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会长,回忆之卵取来了。”
铃木史郎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伸出手,在木盒的搭扣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木盒内部衬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在那片柔软的红色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青色的蛋。
大约两个半拳头高,蛋身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绿色,像是从深海最深处捞起的宝石。蛋壳表面雕刻着繁复的银色纹路,用纯银錾刻而成的藤蔓和花叶,缠绕着整个蛋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而清冷的光泽。
蛋口开合处,雕刻着数朵玫瑰花,红黄交替,栩栩如生。那些玫瑰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雕刻得极尽精细,甚至可以看清花瓣边缘那细微的卷曲。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玫瑰上镶嵌的宝石。
有些还在,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有些却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个难看的黑色凹坑,像是华服上的补丁,诉说着这枚彩蛋颠沛流离的往事。
“这就是……”中森银三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这就是回忆之卵?传说中的第51颗?”
铃木史郎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彩蛋从木盒中捧出,放在茶几中央的一个绒布垫座上。
“请各位随意观赏。”他说,带着主人特有的从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所有人都动了。
最先起身的是乾将一,他迈出脚步,但刚走出两步,就意识到自己的急切有些失态。他停下来,扶了扶领带,脸上重新挂起微笑,然后以一种从容不迫的步伐走向茶几。
俄罗斯大使紧随其后,脚步比他更快。
寒川龙举起相机,却没有立刻靠近。他站在原地,透过镜头观察着这枚彩蛋,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浦思青兰是最后一个起身的。她合上笔记本,将笔夹在扉页,然后站起身,她的目光落在彩蛋上,脸上带着恰到专注和欣赏的表情。
中森银三已经凑到了茶几边,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彩蛋。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太了不起了……”他喃喃自语,“这做工……这细节……这……”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乾将一俯下身,近距离观察着彩蛋的每一处细节。他的目光从那些银质的纹路扫过,在每一朵玫瑰花上停留,最后落在那些消失宝石的凹坑处。
“可惜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商人的惋惜,“这些宝石如果能补上,价值至少能再翻一倍。”
“不能补!”俄罗斯大使立刻反驳,语气强硬,“这是历史!这是文物!任何后世的修补都是对历史的亵渎!”
乾将一抬起头,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商人特有的精明:“欧夫钦尼科夫先生,您说得对。但如果是作为一件收藏品,它的观赏价值确实因此降低了。这对于一位收藏家来说,是很重要的考量因素。”
“收藏家?”俄罗斯大使冷笑一声,“乾先生,您是商人,不是收藏家。收藏家是为了传承,而您,是为了转手获利。”
乾将一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
“欧夫钦尼科夫先生说笑了。商人也好,收藏家也罢,最终的目的都是让这件艺术品得到更好的保存和展示,不是吗?”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寒川龙放下相机,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他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场小小的交锋,摩挲着相机快门。
“有意思……”他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说彩蛋,还是在说这两个人。
浦思青兰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没有加入这场争论。。
“对了对了!”中森银三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铃木会长,我听说这彩蛋里面还有机关?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铃木史郎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古朴钥匙。
那钥匙大约只有小指长,银色的表面已经有些发黑,显然年代久远。钥匙的头部雕刻着复杂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某种家族的徽章。
“各位请看。”
铃木史郎将彩蛋轻轻翻转,露出底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钥匙孔,隐藏在银质花纹之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将钥匙插入孔中,然后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