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贝尔摩德这个名字,玛丽的眉头蹙了一下。
光在她脸上投下清冷的阴影,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沉了下去。
那个女人的名字,她怎么可能忘记?
那个金发碧眼带着危险笑容的女人,是害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更何况,上次在组织基地的短暂会面,那个女人看向宫野姐妹时的眼神,那种混合着复杂恨意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注视,让玛丽感受到了威胁。
从乌丸莲司和宫野姐妹的口中,她零零碎碎地拼凑出了一些往事。
她的妹妹艾莲娜,曾经在组织里进行过药物研究。而那种研究,似乎与贝尔摩德身上发生的某些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失败了。
玛丽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乌丸莲司说过,贝尔摩德身上也进行过类似的实验,但似乎是以失败告终。而那个女人的恨意,也因此迁怒到了艾莲娜身上,迁怒到了她的两个女儿身上。
玛丽不在乎贝尔摩德对宫野家的仇恨是不是理所当然。
她不在乎那个女人经历了什么,承受了什么,有什么苦衷。
她只知道,那是她的妹妹。而那个妹妹的女儿们,此刻正和眼前这个男人生活在一起。
想到这里,玛丽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莲司。
“贝尔摩德。”她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和她的关系,我知道。”、
毕竟之前身份没坦白之前每晚都要扒墙角。
莲司低头看着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那个女人对宫野家的态度,我看得出来。”玛丽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她对艾莲娜的恨,对明美和志保的复杂情绪,不会因为时间而消失。”
她顿了顿。
“而你和她,是那种关系。”
“你在担心什么,玛丽?”莲司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担心我会让贝尔摩德伤害明美和志保?”
玛丽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莲司轻轻笑了一声。
他蹲下身,让自己与玛丽平视。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半边脸上投下阴影,却让那双黑眸显得更加深邃。
“玛丽,”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贝尔摩德确实恨艾莲娜。但那是因为艾莲娜的研究让她失去了某种可能,某种她曾经无比渴望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但是,”他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玛丽熟悉的那种自信,“我既然能把明美和志保留在身边,能让她们安全地生活,能帮她们获得代号,那就说明我有能力处理这些事情。”
他伸出手,像刚才那样揉了揉玛丽的头发,在她反应过来拍开他之前就收回了手。
“贝尔摩德是我的女人,明美和志保也是。”他说,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她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复杂,但不会发展到你担心的那种地步。我保证。”
毕竟贝姐为了他都能做出扮成艾莲娜的样子。
玛丽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总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明明她才是活了更久的那一个,明明她才是经历过更多生死的那一个。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爽。
“哼。”玛丽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算了。
她懒得再说什么。
明美和志保不是她的女儿,她管不了那么多。而且……那两个孩子,看起来也不是会被人欺负的类型。尤其是志保,那个冷冰冰的、对谁都带着几分警惕的外甥女,可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既然她们选择了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既然她们看起来确实……过得还不错,那她这个意外出现的姨妈,又能说什么呢?
算了。
她再次告诉自己。
反正有这个男人在,他既然敢说出“我保证”这种话,就应该有能力兑现。
“走吧。”莲司站起身,重新朝她伸出手,“回去接明美她们,然后吃晚饭。说好的松坂牛肉,别忘了。”
玛丽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没有握住他的手,只是拍开了他的手背。
“我自己能走。”
她迈开腿,率先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
回到旅馆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阪。
推开套房的房门,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明美和志保正坐在榻榻米区域,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小司!玛丽!”明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们回来得正好!旅馆的晚餐送来了,说是可以送到房间里吃。我们等你们一起呢。”
志保坐在她旁边,浴衣已经换成了一套舒适的居家服,浅灰色的棉质长袖T恤和深色休闲裤。她的头发已经干了,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慵懒的蓬松感。
看到莲司和玛丽进来,她只是抬眼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研究面前那块寿司。
“回来得挺早。”她语气平平,“还以为你会在那边待得更久。”
莲司在她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一块寿司。
“怎么,志保想我了?”
志保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想什么?”
“没有就好。”莲司咬了一口寿司,满意地眯起眼睛,“嗯,这个金枪鱼不错。”
志保看着他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个混蛋……
明美在一旁轻笑出声。
她站起身,帮玛丽拉开一个座位,又递给她一双筷子。
“玛丽,来,坐这里。想吃什么?这个玉子烧是甜的,应该合你的口味。”
玛丽接过筷子,在那碟金黄色的玉子烧前停顿了一秒,然后夹起一块。
确实很甜。
她默默地想,明美这孩子,真的很会照顾人。
餐桌上,气氛轻松而温暖。
明美轻声细语地讲着下午逛街时看到的趣事,说志保试了一件风衣,穿上之后让店员都看呆了,结果志保嫌太显眼,最后还是换了一件低调的。
志保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反驳。
玛丽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抬眼看看这对姐妹的互动,又垂下眼睫。
莲司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目光却一直落在她们身上。
吃完晚饭,服务生进来收走了餐具,又送上了茶和点心。
明美起身去泡茶,志保坐在原地,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庭院。灯笼的光落在温泉池的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荡漾。
“小司,”明美的声音从茶水间传来,“今晚还出去吗?”
莲司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