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咔嗒、咔嗒——”
发条转动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铃木史郎转了几圈,然后停下手,轻轻按下了彩蛋顶端的某个机关。
“咔——”
一声轻响。
彩蛋从中间缓缓打开,像是清晨绽放的花朵。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蛋身内部,是用纯金雕刻而成的一组微缩模型。
一个男子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打开的书。他的面容雕刻得极尽精细,连胡须的纹理都清晰可见——那是尼古拉二世,俄罗斯帝国的末代皇帝。
他的左侧,一个身着华服的贵妇人微微侧身,目光落在男子手中的书上。那是皇后亚历山德拉。
而在他们身后,四个女孩好奇地凑着脑袋,有的踮起脚尖,有的趴在椅背上,有的伸手想要触碰那本书——那是四位女大公,奥尔加、塔季扬娜、玛丽亚和安娜斯塔西娅。
每个人的面容都雕刻得栩栩如生,那不仅仅是一组模型,那是一个被凝固在时光里的瞬间,一个家庭的温暖瞬间。
尼古拉二世一家……
1918年,叶卡捷琳堡,伊帕季耶夫别墅的地下室。
全员处决。
这组模型,是他们在被屠杀前,最温暖的瞬间。
而那个制造了这枚彩蛋的工匠,恐怕永远不会想到,他用心雕刻的这些笑脸,会在几十年后,成为他们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了不起的作品啊。”
莲司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打破了房间里那种近乎凝固的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边,俯身仔细观察着那组模型。
“连尼古拉二世脸上的胡须都雕刻得这么精细,”他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这位工匠的手艺,确实令人敬佩。”
铃木史郎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微笑。
“是啊。这枚彩蛋的制作工匠是法贝热,他一生为皇室制作了50枚复活节彩蛋,每一枚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而这第51枚,据说是他私下制作的,完成后就一直被秘密收藏,直到最近才被我们发现。”
“法贝热……”乾将一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特有的光芒,“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价值的保证。会长,如果您愿意出售,我可以出到……”
“乾先生。”铃木史郎微笑着打断了他,“关于出售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好吗?”
乾将一识趣地闭上了嘴,但眼中的光芒并没有熄灭。
俄罗斯大使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寒川龙举起相机,终于开始拍照。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起,在房间里回荡。
“拍人比拍蛋有趣多了,不是吗?”他轻声说,目光透过镜头,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在莲司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浦思青兰也拿出了一个小型相机,开始拍照。
中森银三搓着手,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了好了,”铃木史郎轻轻合上彩蛋,“关于彩蛋的事情,就到此为止。等它展览之后再说。”
他将彩蛋重新放回木盒,然后看向中森银三。
“中森警官,这个彩蛋就交给你保护了。”
中森银三立刻挺直腰板,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他双手接过木盒,像是在接过什么神圣的使命。
“放心吧铃木会长!”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在房间里回荡,“我会把它完好无损地归还给你的!”
铃木史郎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其他人。
“已经到了晚餐的时间了,各位就留下来用餐吧。”他说,语气温和而从容,“西野,你带客人们下去用餐。”
“是。”西野真人推了推眼镜,走到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各位跟我来。”
俄罗斯大使、乾将一、寒川龙、浦思青兰陆续起身,跟着西野真人离开了会客厅。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铃木史郎、莲司,还有角落里一直安静坐着的玛丽。
铃木史郎的目光落在玛丽身上。
“这位就是乌丸君的妹妹吧,园子跟我提到过很多次。”
玛丽看了他一眼,自己站起身,走到铃木史郎面前。
“您好,铃木会长。”
铃木史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铃木史郎亲自给莲司倒了一杯茶。
莲司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果然,铃木史郎放下茶壶,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
“多谢你了,乌丸君。”
莲司放下茶杯,看向铃木史郎。
“如果她有不测,我们夫妻俩肯定是要自责到死。”
铃木史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种商人式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父亲特有的、混杂着后怕和感激的表情。
“铃木会长言重了。”莲司说,“园子是我的朋友,我帮她,是应该的,再说了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铃木史郎摇了摇头。
“话不能这么说。”他说,“乌丸君你及时破了案子,救了园子,这份恩情,我铃木史郎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园子这个孩子的性格,我们夫妻俩从小就知道。碰见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拿主意的,从来不跟我们商量。”
“原本按照我们的打算,是在高中的时候送她出国留学,让她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但是她却坚决地拒绝了,说要留在日本。”
铃木史郎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我知道那丫头是舍不得毛利家的女儿。出去外面也没有什么朋友,也就随着她去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担忧。
“但是这些日子来,那丫头碰见了很多危险的事情。动不动就是杀人案、绑架案、爆炸案的,听着就让人提心吊胆。”
“我们这些当父母的,非常担心。跟她沟通过,想派几个保镖去保护她,她都拒绝了。私底下也派过保镖偷偷地跟着她,但是那丫头太机灵,两天没到就发现了,并且态度坚决地要求我们撤掉保镖。”
铃木史郎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向莲司。
“然后又碰见了那事情,还差点把命给丢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顿了顿,才继续道:
“她还倔强到不肯告诉我们,你说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