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志保站在出口处，摘下那副遮住半张脸的茶色太阳镜，眼眸微微眯起，适应着关西午后明亮却不刺眼的阳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大阪的空气是这样的。
她上一次如此轻松的心态出游，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不，其实记得的。
志保的余光扫过正从行李传送带上提起最后一个箱子的乌丸莲司。
明明只是日常的旅行装束，穿在他身上却总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他正在和明美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那种让志保既安心又忍不住想刺他几句的笑意。
志保抿了抿唇，移开视线。
“志保？”
明美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关切的询问。
志保回过神，发现姐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侧，正用那双和自己相似却更柔和的眼睛看着她。
“在想什么？从刚才就一直发呆。”明美微微歪着头，几缕垂落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
“……没什么。”志保垂下眼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只是在想，大阪的空气和东京确实不太一样。”
“对吧？”明美的眼睛弯了起来，像两弯温柔的月牙，“我也觉得呢。感觉呼吸都变轻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说着，自然地伸手帮志保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温热的触感轻轻掠过志保的锁骨，带着姐姐特有的细腻关怀。
志保没有躲开。
她习惯了。
或者说，她开始允许自己习惯。
玛丽站在几步之外，墨绿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但此刻，没有人注意到玛丽那过于成熟的眼神。
因为莲司已经处理完行李，正朝她们走来。
“车到了。”他简短地说，目光扫过众人，确认没有人落下东西，“先上车，路上再说。”
关西国际机场通往市区的路上，车窗外的风景以一种不急不缓的速度向后流淌。
出租车的车厢内空间宽敞，明美坐在副驾驶座，正低头翻看着手机，似乎是在确认预约信息。莲司坐在后排左侧，志保在中间，玛丽则靠窗坐着。
志保的坐姿很端正，脊背笔直，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看那些飞速掠过的工厂、仓库、逐渐增多的住宅楼，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岸线。
沉默持续了片刻。
“为什么不坐新干线？”
志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
莲司侧过头看她。
志保没有转头，依旧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但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搭在膝盖的手指上。她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正轻轻摩挲着牛仔裤的面料。
“比起飞机，新干线比较方便。出来就是大阪站，附近就是商业区和步行街，不用再从机场坐这么远的车。”
但明美从前座回过头，看向妹妹的侧脸，莲司也看着她。
志保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终于还是转过头，对上莲司的视线，用略带挑衅的语气说：
“怎么？我问的问题很奇怪吗？”
“不奇怪。”莲司笑了笑。
他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目光却透过车窗，落向那片湛蓝得几乎透明的天空。
“很久没有看空中的风景了。”他说。
志保愣了一下。
“我看，”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你是想亲眼从空中看一下大阪的地形，以此来研究怪盗基德的逃跑路线吧。”
玛丽头也不回，脸依旧贴着冰凉的车窗，目光落在外面的云层上。
莲司：“……”
志保：“……”
明美在前座忍不住轻笑出声。
莲司看着玛丽那颗金毛小脑袋，还有她故意不转过来的后脑勺，嘴角抽了抽。
“……当然不是。”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都说了，这次出来是带你们来玩的。”
“哦。”玛丽淡淡地应了一声。
“……”莲司沉默了两秒，“玛丽，你这声‘哦’是什么意思？”
“……”
志保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几乎只是唇角的微微一勾，却让她的整个表情都柔和了下来。
莲司眼尖地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笑意，他挑眉看向志保：“志保，你笑什么？”
“没有笑。”志保立刻收敛表情，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模样。
“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志保，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志保的耳廓瞬间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狠狠瞪了莲司一眼，不再说话，将脸转向窗外。
窗玻璃上，隐隐倒映出她微微泛红的面容，以及嘴角那一丝残留的笑意。
明美从前座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收回到自己手中的旅游手册上。
这本旅游手册是她出发前几天特意去书店挑选的。
封面是明亮的大阪城天守阁写真，内页全彩印刷，纸张光滑，散发着新书特有的油墨香气。
她花了好几个晚上，把这本手册从头到尾翻了好几遍，用浅黄色的荧光笔在感兴趣的地方做标记，又在便利贴上写下简短的备注。
——这家章鱼烧据说外脆里嫩，酱汁是秘制的。
——道顿堀游船，傍晚的班次可以看到两岸亮灯，最漂亮。
——心斋桥的这家甜品店，草莓芭菲是招牌。
——天然温泉，有私汤可以预约。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
就好像一个普通的，期待着旅行的女孩。
此刻，明美翻开手册，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她早已熟记于心的页面。
“那么，”她的声音温柔而轻快，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下了飞机之后，先去哪里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做了标记的那一页上。
“这家餐厅……尝试一下美式烹饪，评价好像很不错。”她抬起头，看向后排的几人，眼中带着期待的询问。
志保从窗外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姐姐手中的手册上。
“美式烹饪？”她微微蹙眉。
明美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志保……”
“不过，”志保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偶尔尝试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她别过脸，耳廓又有些泛红。
明美看着妹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然后，”她继续翻着手册，“吃完饭，我们去心斋桥商业街逛逛吧？我查过了，那里有很多不错的精品店和买手店，应该会有志保喜欢的设计师品牌。”
志保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确实很久没有好好逛过街了。
“好。”
明美继续往下翻。
“逛累了之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小小的雀跃，“我们去泡温泉吧？”
“温泉？”志保转过头，眉头微微扬起。
“嗯！这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温泉旅馆，可以预约私汤。”明美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期待春游的小女孩，“不用和别人共用，就我们几个，包一个小池子。”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软：“好久没有和志保一起泡温泉了……小时候，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冬天经常会一起去公共浴池。你还记得吗？”
志保沉默了。
她当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