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继续扮演着好叔叔、好前辈的角色？
“佐藤？”坐在她旁边的白鸟任三郎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低声询问，“你没事吧？脸色很不好。”
美和子回过神，强迫自己抬起头，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没、没事，只是有点……没休息好。”
她下意识地看向斜对面的乌丸莲司。
乌丸君……他早就猜到了，对吧？他提醒自己“自首吧”的时候，或许就已经隐约指向了真相。
那他……会不会有办法？
松本清长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疲惫地挥了挥手：“好了，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最近东京不太平，爆炸、纵火、议员身亡……每一件都是足以震动社会的大案。媒体和上面的压力很大，民众的眼睛也在盯着我们。我要求各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加强巡逻和侦查力度，尤其是对易燃易爆物品的管控和可疑人员的排查。散会！”
沉重的会议终于结束，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陆续响起。
警官们收拾着文件，低声交谈着，陆续离开会议室。
佐藤美和子动作有些迟缓，她将面前的笔记本合上。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美和子身体微微一颤，但熟悉的气息让她瞬间放松下来。她抬起头，对上乌丸莲司关切的眼神。
“乌丸君……”美和子的声音有些沙哑。
“脸色这么差，还在想那件事？”莲司的声音不高，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美和子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不甘：“我……我找到了，凶手是谁……可是，没有证据，追诉期也……”
“走吧。”
“走？”美和子一愣，“去哪里？”
莲司看着她，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去把害死佐藤警视正的凶手，抓捕归案。”
美和子瞪大了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骤然松开，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地盯着莲司，仿佛想从他的表情中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抓捕归案？现在？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怎么抓？以什么罪名？
乌丸君……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这么说，一定……一定有什么办法！
“可是……证据……”
“证据会有的。”莲司回答道，“不过，需要一点特别的方式。你愿意相信我吗，美和子？”
特别的方式？美和子想到了很多。非法取证？诱供？甚至是……她不敢往下想。
作为警察，她的职责是捍卫法律，用合法的手段将罪犯绳之以法。
但是……面对的是杀害父亲的凶手，是一个隐藏了近二十年、靠着伪善面具逃避制裁的混蛋！
法律有时是那么的无力，程序正义在陈年旧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父亲的遗容，母亲深夜的叹息，鹿野修二那张虚伪的笑脸……这一切在她脑海中交织翻滚。
她的拳头紧紧握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坚定的光芒取代。
“我相信你，乌丸君。”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需要我怎么做？”
……
“就是这里了，乌丸君。”
站在AZZURRO餐厅那扇挂着“营业中”木牌的玻璃门前，佐藤美和子深吸一口气，红唇微微张开，对身旁的莲司说道。
黄昏的余晖洒在她米色的风衣上，将她本就清丽的面容晕染得柔和了几分，可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宇，却泄露了她此刻心湖的翻涌。
莲司的目光从她脸上看过，然后落在了她垂在身侧不自觉紧握成拳的手上。他伸出手，没有去握她的拳头，而是轻轻牵起了她冰凉的手指。
“先进去吧，这件事，也是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让我一直看着这样恶心的凶手逍遥法外，也实在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他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美和子感受着从莲司掌心传来的、干燥而温暖的热度，那温度仿佛透过皮肤，一路熨帖到了她翻腾不安的心底。
她没有抽出自己的手，将手指更紧地蜷缩进了他的掌心。
这种时刻，任何一点支撑都显得弥足珍贵。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任由莲司牵着，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在略显空旷的餐厅里响起，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这是一家典型的意式家庭餐厅，装修风格温馨而略显陈旧，空气中弥漫着番茄、罗勒和奶酪混合的温暖香气。
墙上挂着几张褪色的意大利风景海报，木质桌椅擦得发亮，吧台后方的酒架上摆放着各色酒瓶，一切都透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安宁感。
然而此刻，这份安宁却被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所打破。
“客人，我们这里马上就要打烊了啊，你们还是快回去吧。”
一个带着无奈的中年男声从厨房方向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围着深蓝色围裙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大约五十多岁，身材不算高大，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角有些细密的皱纹，脸上带着一种长期从事服务行业养成的、公式化的歉意笑容。
这个男人，正是鹿野修二。
看到走进来的人，尤其是看到被乌丸莲司牵着手的佐藤美和子时，鹿野修二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和，但很快便被更多的温和与关切所取代。
“啊，是美和子啊！”鹿野修二快步迎上前，语气亲切，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熟悉晚辈，“还有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乌丸莲司身上，询问道。
“鹿野叔叔。”美和子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一些，但依旧有些干涩。
“这位是乌丸莲司，警视厅的警部，我的同事。”
“哦哦！乌丸警部，您好您好！”鹿野修二连忙点头致意，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真是稀客！美和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叔叔好准备些你爱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招呼着两人往靠窗的一张桌子走，动作麻利地拉开椅子，用围裙擦了擦桌面。
“不用麻烦了，鹿野叔叔。”美和子打断了他，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直视着鹿野修二的眼睛，“我们今天来，是有一些事情……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