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吞口重彦已经不需要你们动手了。”
耳麦里,莲司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明美姐,立刻撤离狙击点,按照预定路线离开。”
“基尔,保护好自己,找机会脱离现场,回你的岗位上去。”
“这里的事情,接下来就是警视厅的事情了。”
明美和水无怜奈同时愣住了。
不用动手了?
这些爆炸……
水无怜奈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看着吞口重彦在保镖的拖拽下,仓皇地冲向市政大楼那扇因为爆炸冲击而半掩着的侧门。
而大楼内部,因为最初的爆炸和随之引发的火灾,电力系统似乎出现了故障,灯光忽明忽灭,浓烟开始从各个出入口涌出。
将死之人,自己走向了坟墓。
“轰隆隆——!!!”
市政大楼内部传来了更加沉闷的巨响,那是承重结构在连续爆炸和火灾侵蚀下,开始呻吟,断裂的声音。
玻璃幕墙在压力下纷纷爆裂,碎片如同暴雨般从高空坠落。
吞口重彦和他的保镖们刚刚冲进侧门,就被弥漫的浓烟和掉落的碎石挡住了去路,他们惊恐地抬头,看到头顶的天花板出现巨大的裂缝,粉尘簌簌落下。
“回去!快回去!外面!”一名保镖嘶吼着。
但已经晚了。
随着一声仿佛巨兽哀嚎般的金属扭曲和混凝土断裂的巨响,市政大楼面向广场的这一侧,包括他们所在的入口区域,在内外爆炸的叠加作用下,轰然垮塌。
吞口重彦最后看到的,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和绝望。
广场上一片狼藉,如同战后废墟。
远处狙击点,宫野明美透过瞄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目标的废墟,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拆卸狙击枪。她的动作很迅速,但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快速将枪械组件装入特制的乐器盒中,换上早就准备好的便服,将盒子背在肩上,如同一个普通的音乐系学生,低头混入了远处街角逐渐聚集起来看热闹的人群,迅速消失。
采访棚废墟旁,水无怜奈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脸上沾了些黑灰,头发也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闪过后怕的光,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幸亏劝住了CIA的人没有今天对他做出什么。
她看向那片吞噬了吞口重彦的废墟。
Absinthe……
水无怜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朝着一个正在现场报道的同行摄像机走去。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米花市政大楼前广场,就在刚才,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爆炸和建筑坍塌事故……目前伤亡情况不明,救援工作正在紧张进行中……”
……
“诸位,我想,关于昨天下午在米花市政大楼前发生的爆炸及坍塌事件,大家应该都已经收到详细的案情通报了。”
松本清长站在长桌尽头,那张粗犷的脸上眉头紧锁。
“一位现任众议院议员,吞口重彦,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同数名保镖,被埋在废墟之中。”松本清长说到这里,拳头用力砸在了会议室的长桌上,“这不仅仅是一起爆炸案,这是对法律、对社会秩序、对警方尊严的公然挑衅和践踏!”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米花市政大楼是一栋重要的公共建筑,发生如此严重的爆炸坍塌,造成的恶劣影响难以估量。
更不用说,还搭上了一位议员的性命,这背后牵扯的政治压力和社会舆论,足以让整个警视厅焦头烂额。
松本清长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米花市政大楼爆炸案”,又在旁边画了几个箭头,连接上“议员吞口重彦死亡”、“民众恐慌”、“建筑安全”等关键词。
“而就在前天,”他转过身,“我们接到了东洋火药库的紧急报案,大量HMX高爆炸药被盗!”
“HMX?”白鸟任三郎忍不住低呼出声,“那种军用级别的炸药……”
“没错。”松本清长重重地点头,“HMX,奥克托今,爆炸威力是TNT的1.7倍以上,稳定性极高,是制造高威力炸弹的理想材料。失窃的数量……足以将半个街区夷为平地。”
“虽然火药库方面试图掩饰,但结合最近东京发生的一系列爆炸事件,从之前的咖啡店警车袭击,到帝丹高中的未遂爆炸,再到昨天的市政大楼,我们有充分理由相信,被盗的HMX火药,很可能已经落入了某个或某群疯狂罪犯的手中,并且正在被用于实施这一系列丧心病狂的袭击!”
“百余名警力已经投入到对失窃火药的追查和嫌疑人的搜捕中,”松本清长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上显出疲惫,“但目前……线索有限。。”
目暮十三深深叹了口气,胖胖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和自责:“最近东京……真的不太平啊。除了爆炸案,根据消防厅和辖区警署的报告,最近两周内,米花町、杯户町等地发生了至少五起民宅纵火案,很有可能……又出现了一个连环纵火犯。”
“松本管理官,目暮警部,我有一个推测。虽然连环纵火案与爆炸案在手法和目标上看似不同,但‘火焰’与‘爆炸’本身就有相通之处,都是极端的破坏行为。”白鸟任三郎推测道。
“而且,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连环罪犯有时会升级自己的犯罪手法,或者因应不同需求选择不同方式。”
他指了指白板上的词语:“之前我们抓获的那个爆炸犯,冈部重雄,他背后显然有一个导师。那个导师教他制作炸弹,提供目标。有没有可能,这次的连环纵火,以及HMX火药失窃、市政大楼爆炸,都出自于那个人的手笔呢?”
这个推测让会议室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佐藤美和子一直低着头,听着上司和同事们的讨论,那些关于爆炸、纵火、HMX火药的字眼不断冲击着她的耳膜,但她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愁思郎……
鹿野叔叔……
她找到了线索,顺着乌丸君提示的“自首吧”这个方向,重新梳理了父亲当年追查的那起银行抢劫案的所有相关人员。
最终,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鹿野修二,父亲当年的好友,也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尊敬、视为亲叔叔般的存在。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会在她生日时送来礼物、会在她父亲忌日时默默扫墓、会说“要像你父亲一样正直”的鹿野叔叔……竟然是杀害父亲的凶手?
是为了抢劫银行的赃款,然后眼睁睁看着追捕他的父亲重伤垂死,甚至……父亲在最后时刻,还想着劝他自首?
巨大的背叛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佐藤美和子的心脏。
她感到一阵阵反胃,几乎要吐出来。
但比愤怒更让她窒息的是无力感,她知道了真相,可那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旧案了。
证据呢?仅凭推理和猜测,以及父亲留下的那句可能被曲解的遗言,根本不足以将鹿野修二绳之以法。
追诉期……就像一道冰冷的闸门,缓缓落下,要将父亲的冤屈和正义永远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