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可谓“深刻”——身体不受控制缩小的恐惧与剧痛,以及那抹如同淬毒罂粟般美丽又危险的笑容。
即使现在变小了,面对这个女人时,那种不适感依然无法完全消除。
宫野志保的反应最为直接。
在听到贝尔摩德的声音,她的脊背就绷直了,冰蓝色的眼眸冷冷地扫向那个金发女人,像是一只被侵入领地的猫咪。
感觉这家伙是单纯来添乱的。莲司在心中默默想。
作为莲司第一个共同成长的女人,来东京之后确实见到她的次数很少,上次还是她假扮成艾莲娜的样子调戏他的时候。
不过以贝尔摩德的易容水平,哪怕是莲司,想在日本找到她也不容易。
贝尔摩德丝毫不介意对面志保冷淡的态度,反而轻笑出声,笑声如同羽毛搔刮过心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
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红唇:“哎呀,别这么害怕我嘛,有cool boy在我又不会干掉你。”
志保的脸色更冷了几分,她放下叉子,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不劳你费心,贝尔摩德。”
“是吗?”贝尔摩德仿佛没听出志保话里的抗拒,反而向前倾了倾身体,那股混合着高级香水与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更加清晰地弥漫开来,“可我听说,你最近总是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连阳光都很少见呢。这样可不好,小姑娘,会憋坏的。”
莲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递给了贝姐一个眼神。
即使有他的缘故,贝尔摩德对于宫野二姐妹的态度依旧是十分厌恶。
贝尔摩德今天似乎打定主意要挑衅,她看向玛丽,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哦?cool boy,你把这位可爱的小小姐也带过来了?”
玛丽脸上依旧维持着冷静,甚至故意眨了眨那双墨绿色的大眼睛:“很高兴再见到你。”
她的身体往莲司的方向靠了靠,做出依赖的姿态。
莲司顺势伸手,揽住了玛丽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刚休假回来,小家伙饿了,带她来这里蹭饭。”
贝尔摩德只是耸了耸肩,轻笑道:“你果然很会照顾人呢。”
她把“照顾”两个字咬得有些暧昧,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威士莲和志保,最后又落回莲司脸上。
志保则彻底被贝尔摩德这阴阳怪气的态度激怒了。
她“啪”地一声将手中的水杯重重放在桌上,眼眸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贝尔摩德!你到底想干什么?!这里是食堂,如果你没事,请不要打扰我们用餐!”
贝尔摩德被志保这样当面呵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别这么凶嘛,Sherry~”她甚至伸手,似乎想去碰志保的脸颊,但却在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抚了抚自己金色的长发。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这么生疏才对。”贝尔摩德歪了歪头,墨镜微微滑下鼻梁。
“毕竟……我可是你母亲的老朋友了。”
“老朋友?想把我干掉的老朋友吗?”志保冷笑。
那时候她还在美国读书,贝尔摩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声称是母亲艾莲娜的好友,想要把她带出去。
还是乌丸莲司制止了她。
“哎呀,亲爱的,你似乎对我有很多误解呢。”贝尔摩德展颜一笑,“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毕竟有些事情……小孩子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哦。”
莲司拍了拍志保的肩膀,同时抬眸看向贝尔摩德,无奈道:“贝尔摩德,好好吃饭吧。”
贝尔摩德轻轻“啊”了一声,做出一个略显夸张的抱歉手势,但眼中的戏谑却丝毫未减。
“抱歉抱歉,我不该说这些的。”她歪着头,目光流转,声音变得妩媚起来,“Cool boy,这么久不见,你就不想和我叙叙旧吗?”
她一边说着,眼神如同带着钩子: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就我们两个。”
她微微俯身,凑近莲司耳边,吐气如兰:“或者……我可以打扮成你最喜欢的样子。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可以做到哦。”
她的话带着某种暧昧的暗示,莲司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贝尔摩德易容成艾莲娜时那种温柔又带着忧郁的气质,或是变装成执行官玛丽时那种冷冽而禁欲的感觉……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浮现——
“砰!”
志保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虽然早就听说过莲司和贝尔摩德之间有着某种不寻常的关系,这在组织里这不算什么秘密。
但当真正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贝尔摩德用如此露骨的方式邀约莲司,尤其是那句“打扮成你最喜欢的样子”,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刺穿了她的理智。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你——”志保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只是伸手指着贝尔摩德,又转向莲司,“你们——”
玛丽则完全冷下了脸。墨绿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她看着贝尔摩德挑逗的模样,又看看气得浑身发抖的志保,最后看向依旧八风不动的乌丸莲司。
这个恶劣的家伙,果然到哪里都能惹出麻烦。而且,贝尔摩德那句“打扮成你最喜欢的样子”,结合莲司之前那些恶劣的玩笑和举动,让她产生了极其不妙的联想。
这个混蛋,该不会真的……
莲司感受到来自三个方向、含义各异的视线压力,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贝尔摩德,”莲司终于开口,“叙旧的话,改天吧。今天……不太方便。”
他放在玛丽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也像是在宣示主权。
“小家伙还需要人照顾。”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好吧好吧,反正我会听你的。”她重新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慵懒优雅的姿态,“那么,祝你们用餐愉快。Sherry,下次见咯~”
她对志保抛去一个飞吻,然后踩着高跟鞋,转身,摇曳生姿地离开了,金色的长发在食堂的灯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志保依旧站着,胸口微微起伏,她没有看莲司,也没有坐下,只是死死地盯着贝尔摩德离开的方向。
她害怕。
害怕莲司真的会被贝尔摩德那种危险而迷人的女人吸引,害怕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被取代,更害怕……那些她不愿意回想的、关于母亲艾莲娜与贝尔摩德之间模糊不清的过去。
宫野明美温柔的脸庞浮现在她脑海,姐姐总是那么包容,那么信任这个家伙……可自己呢?自己真的能像姐姐那样,坦然接受小司身边还有其他女人吗?尤其是像贝尔摩德这样的女人?
这个认知让志保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受。
莲司看着志保僵直的背影,知道这次是真的惹到这只骄傲又敏感的猫咪了。
他松开揽着玛丽肩膀的手,站起身,走到志保身边。
“志保。”他轻声唤道。
志保没有回应,甚至将脸偏得更开,只留给他一个线条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刚才……说要打扮成你最喜欢的样子……”志保冷淡地开口。
莲司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原来这小家伙是在纠结这个。
他握着志保的手稍稍用力,将她拉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志保,”莲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的沙哑,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你觉得……我最喜欢的样子,是什么?”
志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莲司近在咫尺的俊脸,他的眼眸此刻专注地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最喜欢的样子?
她怎么知道!
“我……我怎么知道!”她最终只能憋出这么一句毫无气势的话。
莲司忽然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气音才能发出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话:
“我最喜欢的……是志保明明很害羞,却还要假装很凶地瞪着我,然后一点点融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