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杉矶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吧?”宁号给他倒酒,是二锅头,“来,先走一个,欢迎回家!”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白酒的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王亮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不行了啊,”黄波笑他,“在好莱坞喝洋酒喝惯了,喝不惯咱们的粮食精了?”
“少来。”王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是太久没喝,得适应适应。”
酒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
宁号开始吐槽《赛车》拍摄期间的各种糗事,黄波则讲了几个剧组的段子,王亮也说了些好莱坞的见闻。
气氛轻松愉快,像是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他们还没这么成功,还没这么多责任,只是几个热爱电影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喝酒吹牛,幻想有一天能拍出牛逼的电影。
“对了,”宁号突然想起什么,“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两到三个月。”王亮说,“要筹备《狩猎》的前期,还要处理公司的一些事。另外……”
他顿了顿,“电影局那边安排了几场行业座谈会,韩三爷说要我‘分享经验’。”
“分享经验?”黄波笑了,“是去当靶子吧?我猜现在圈里盯着你的人,不比好莱坞少。”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太成功了,成功到让人眼红。”
宁号接话,语气难得认真,“王亮,你知道现在国内导演圈怎么看你吗?分三派。一派是真心佩服你,觉得你给中国导演争气了。一派是羡慕嫉妒恨,觉得你就是运气好,赶上好莱坞缺钱了。还有一派是等着看你笑话的。”
王亮放下筷子:“等我笑话?”
“对啊。”宁号喝了口酒,“你在好莱坞成功,那是天高皇帝远,大家只能干看着。你现在回来了,要在国内拍戏了,那就不一样了。你拍得好,那是应该的;毕竟你都征服好莱坞了,你拍得不好那就有得说了。‘看吧,还是水土不服’,‘好莱坞那套在国内行不通’,‘离了美国团队就不行’……这些话我都听到风声了。”
黄波补充:“而且,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媒体眼里‘第二个李安’。这个名号是荣耀,也是枷锁。李安在国内拍了《色戒》也是争议。你要拍的《狩猎》……我听韩三爷提过一嘴,题材很敏感吧?”
王亮点头:“关于群体暴力和谎言传播的。”
“所以啊。”黄波摊手,“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拍商业片,人家说你怎么不拍艺术片了;拍艺术片,人家说你装;拍得成功,人家说你靠好莱坞经验;拍失败了,人家说你江郎才尽;这就是成名要付出的代价。”
包间里安静下来,院子里传来蝉鸣声,一阵一阵的。
王亮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你们俩今天接我,就是来给我泼冷水的?”
“屁!”宁号一拍桌子,“我们是来给你撑腰的!《赛车》国庆档上,需要宣传的时候,你得出面站台。你那个《狩猎》要拍,需要摄影的时候,我随叫随到——当然,片酬得给够。”
黄波也说:“我虽然不是什么大牌,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人脉还是有的。需要什么帮忙,尽管开口。”
王亮看着这两个朋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回国的意义之一,不管在外面多风光,这里始终有人用最真实的态度对你。
不捧,不踩,就是朋友。
“谢谢。”他说得很简单,但很重。
“谢个屁。”宁号又倒酒,“来来来,再走一个。今天不醉不归!”
......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
王亮喝了不少,出来时脚步有些飘。
宁号和黄波一左一右架着他,三人像05年一样,摇摇晃晃走出胡同。
上车前,王亮突然说:“我想走走。”
“走什么走,你喝多了。”宁号说。
“没多。”王亮坚持,“就想走走,醒醒酒。你们先回吧,我溜达溜达。”
宁号和黄波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黄波开口:“行,那你注意安全。手机开着,有事打电话。”
王亮站在胡同口,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夏日的温热。
他沿着胡同慢慢走,路过一家还没打烊的小卖部,买了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BJ夏夜的街道很热闹。路边的大排档坐满了人,烤串的烟雾和香味飘过来。
几个大爷在路灯下下象棋,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多。
王亮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电影学院附近。
他母校;虽然已经研究生毕业了,但对这里还是有感情。
校门已经关了,但侧门还开着。
王亮走进去,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栋教学楼还亮着灯。
他走到操场,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远处,图书馆的灯还亮着。
这个时间还在用功的,应该是准备考研或者写论文的学生。
王亮想起自己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也是在这个校园里,每天早起练声,白天上课,晚上在系统空间里训练。
那时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利用重生优势赚钱,如何成为人上人。
现在他做到了。
为什么,坐在这里,看着熟悉的校园,心里却空落落的?
又坐了一会儿,王亮起身离开。
走到校门口时,保安大爷认出了他:“诶?你不是那个……王亮?”
王亮点头:“是我。大爷您还认得我?”
“怎么不认得!电视上天天放你的新闻!”
大爷很兴奋,“我孙子可喜欢你了,说你是中国人的骄傲!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孙子明天生日,我想给他个惊喜。”
王亮从包里拿出笔,在大爷递过来的本子上签了名,还写了一句祝福语。
大爷高兴得直搓手:“谢谢!你好样的!给咱们中国人长脸!”
离开学校,王亮叫了辆车。
上车后,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犹豫地问:“您是……王亮导演吧?”
“是。”
“哎呀!真是您!”司机激动了,“我女儿可喜欢您的《假结婚》了,看了三遍!她说您拍出了爱情最真实的样子!那个,能合个影吗?我想发给我女儿,她肯定高兴坏了!”
司机用手机拍了张合影,连声道谢。
这一路上,王亮想了很多。
关于成功,关于责任,关于那些期待的眼神。
他想起系统刚绑定时给他的惩罚——脸肿成猪头,牙痛半个月。
那时他以为系统是在折磨他,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在提醒他:艺术这条路,没有捷径。
现在,他站在了更高的位置,面对的诱惑也更多。
诺兰的邀请,好莱坞的橄榄枝,媒体的追捧,粉丝的崇拜……所有这些,都可能让他迷失。
王亮看着车窗外掠过的BJ夜景。
这座城市正在为奥运做最后准备,到处是施工的围挡和宣传标语。
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到来,中国的电影行业,也站在了十字路口。
而他,被推到了这个十字路口的中心位置。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王亮下车,走进大堂。
前台服务员看到他,立刻站起来:“王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