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戏拍什么?先拍杨子荣上山,还是先拍小分队的行进?雪景的戏要尽快拍,不然雪化了就麻烦了。室内戏可以往后放,等天暖和了再拍。
他拿出手机,给宁浩发了一条消息:“老宁,你在哪儿?”
“我在BJ。怎么了?”
“你不是说来探班吗?”
“我说的是‘等你有空了来探班’,你现在不是有空吗?”
“我现在在东北,零下二十度,你觉得我有空吗?”
“那你拍完了再叫我。”
王亮气得把手机扔进了口袋。
.....
下午一点多,车队开进了剧组驻地。
驻地在一片林场的边缘,几栋砖红色的楼房散落在雪地里,像是从雪里长出来的蘑菇。
最高的一栋楼有四层,外墙刷着“林海雪原旅游接待中心”几个大字,字是红色的,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王亮下了车,哈了一口气,白雾瞬间在眼前散开。他跺了跺脚,鞋底在雪地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王导!”一个声音从楼里传出来。
王亮抬头,看到韩三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戴着貂皮帽子,整个人裹得像一只熊。他的女儿韩家女站在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在雪地里像一株红梅。
“韩董,您穿得比我厚。”王亮走过去,笑着跟韩三平握手。
“那可不。我老了,怕冷。你年轻,扛得住。”韩三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辛苦了。”
“还好。飞机上睡了一觉。”
韩三平看了看他身后的行李箱和助理们,笑了:“你带了多少人?”
“四个助理,五个箱子。”
“比你爸当年下乡还夸张。”
王亮苦笑:“韩董,您能不能别拿我跟知青比?”
“知青怎么了?知青是光荣的。”
王亮决定不争了。
韩家女从旁边走过来,跟王亮打了个招呼:“王导,您好。好久不见。”
“家女,你长胖了。”
韩家女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王导,您……”
“开玩笑的。”王亮笑了,“在剧组吃得还习惯吗?”
“习惯。剧组的大锅饭挺好吃的。”
“那就好。吃得下睡得着,才能干活。”
韩三平在旁边看着女儿跟王亮的对话,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慈祥。
他不是那种会表露感情的人,但此刻,他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时候,楼里的演员们听到消息,纷纷走了出来。
张涵予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戴着墨镜,即使是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依然保持着“杨子荣”的硬汉形象。
“王导,你可算来了。”张涵予走过来,跟王亮握了握手,“全剧组就等你一个人。”
“抱歉抱歉,路上耽误了。”王亮笑着说,“涵予哥,你穿这么少,不冷?”
张涵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皮夹克,又看了看王亮身上的厚羽绒服,表情有点复杂:“冷。但杨子荣不能穿太多。穿多了不像英雄。”
“杨子荣也穿棉袄的。你看看原著,他上山的时候穿了兽皮大衣。”
“真的?”
“真的。你回去翻翻。”
张涵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余男从后面走出来,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一条羊绒围巾,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从容。她不像张涵予那样要维持“硬汉形象”,她穿得很暖和。
“王导,欢迎来到东北。”余男伸出手,跟王亮轻轻握了一下。
“余男,你穿得比涵予哥聪明。”
“那当然。我又不演英雄。我演的是蝴蝶迷,蝴蝶迷也要保暖的。”
张涵予在旁边苦笑。
黄小明从楼里小跑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像个阳光大男孩。
他在这部戏里演一个配角,戏份不多,但他主动要求来,说“能跟王导合作就是荣幸”。
“王导,您来了!”黄小明热情地跟王亮握手,“我正等着您呢。剧本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想请教您。”
“没问题。晚上我去找你。”
“谢谢王导!”
朱亚文和罗晋一起走出来,两个人都是大长腿。
朱亚文穿着军绿色的棉大衣,罗晋穿着黑色的羽绒服,两个人风格不同,但都很帅。
“王导。”朱亚文点了点头,话不多。
“王导,您好。”罗晋笑着跟王亮握了握手,“我在剧组的盒饭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王亮笑了:“我没担心你。我担心的是戏。”
“戏您也不用担心。我背了三百遍台词。”
“三百遍?”
“至少。可能更多。”
......
演员们寒暄完,王亮进了楼里。
大厅里摆着几张长桌,上面放着剧本、分镜图、通告单,几个副导演正在开会讨论明天的拍摄计划。
看到王亮进来,他们站了起来。
“王导。”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是执行导演赵亮,名字跟王亮有点像,人完全不一样。
赵亮是东北人,性格豪爽,嗓门大,说话像吵架,但做事很靠谱。
“赵亮,这几天辛苦你了。”王亮跟他握了握手。
“辛苦什么?您来了我就不辛苦了。您是导演,我是执行,您动嘴我跑腿。”
王亮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三平走过来,指了指楼上:“当地旅游局和林业局的领导来了,在楼上等着呢。你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王亮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外面已经开始暗下来的天色,犹豫了一下:“行,上去吧。”
楼上的会客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制服,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当地旅游局的局长;另一个穿着工装,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是林业局的负责人。
“王导您好您好!”局长站起来,双手握住王亮的手,“欢迎来到牡丹江!我们代表全市人民欢迎您!”
王亮被他的热情搞得有点不自在:“谢谢谢谢,您太客气了。”
“王导,您这部《智取威虎山》在我们这儿拍,对我们林海雪原的旅游发展是重大利好!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说!”
王亮点了点头:“谢谢局长。我们剧组的要求不多——给够暖气就行。演员和工作人员不能冻着。”
“没问题!暖气的事我们包了!”
林业局的负责人也站起来,声音比他同事低沉很多:“王导,拍戏的时候注意防火。林区禁火,一点儿火星都不能有。”
“您放心,我们的安全员都是专业的,不会出问题。”
“那就好。”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场面话,然后告辞了。王亮送他们到门口,回到大厅,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不习惯这种场合?”韩三平笑着问。
“不习惯。我宁可跟演员聊戏,也不愿意跟领导说话。”
“你这话说的,领导也是人。”
“领导是人,但说出来的话不是人话。”
.....
晚上,剧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大厅里挤满了人,演员、摄影、美术、服化道、灯光、录音、场务……
两百多号人,把大厅塞得满满当当。
王亮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话筒。他清了清嗓子,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各位,我是王亮。今天第一天到,明天正式开拍。”
台下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我知道大家这几天都在等我。抱歉,来晚了。在BJ处理了一些事情。”他顿了顿,“但是在BJ处理的那些事情,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只要知道一件事,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心、脑子、身体,都是《智取威虎山》的。”
大厅里更安静了。
“我这个人拍戏,规矩多,要求高。一个镜头拍二十遍是常态,拍五十遍也有可能。我不是不相信你们的专业能力,我是相信——可以更好。”
张涵予坐在前排,嘴角微微翘着。
“我不需要你们做‘差不多’的工作。我需要你们做‘最好’的工作。什么叫最好?就是拍完之后,你们自己看回放,觉得——我操,这是我演的吗?太好了!”
台下有人笑了。
“这部戏,是我们中国人的戏。杨子荣,是我们中国人的英雄。座山雕,是我们中国人的反派。这些人物,观众心里有数。你们演得好不好,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别糊弄。糊弄观众的人,观众不会给他好脸色。”
王亮把话筒放下来,看了看台下的两百多张脸。
“行了,就这些。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七点开工。”
他转身走了。大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讨论明天的拍摄计划,有人在商量几点起床,有人在笑。
赵亮追上来,手里拿着通告单:“王导,第一场戏拍什么?”
“拍杨子荣上山的那个长镜头。雪地里的。”
“那个镜头得走好几公里。”
“我知道。你让涵予哥早上五点起来化妆,六点出发去拍摄点。我们在那边等他。”
“好。”
......
王亮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昏黄光线下,像无数颗小星星在飘。
远处是黑黢黢的山林,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就是林海雪原。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看《林海雪原》连环画的样子。
坐在家里的床上,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入了迷,连饭都不想吃。那时候他就想,要是有一天,我能把这个故事拍成电影就好了。
现在,他真的站在了林海雪原里。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刘艺菲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慕菲在婴儿车里,手里抓着一个玩具,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在说“爸爸你去哪儿了”。
配文:“慕菲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王亮笑着回了一条:“告诉他,爸爸拍完戏就回来。让他乖,别踢你。”
刘艺菲发了个白眼的表情:“他已经踢了。”
王亮笑出了声,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墙上贴着“欢迎《智取威虎山》剧组”的红色横幅。
他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卫生间。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袋小饼干。
王亮把羽绒服脱了,挂在衣架上,坐在床边,拿起那袋小饼干看了看,拆开,吃了一块——甜的,脆的,味道一般。
他又拿起手机,翻了翻金球奖的新闻。
媒体的热度还在,评论区的祝福还在,已经不像前两天那么激动了。
提名是提名,获奖是获奖。提名已经拿到了,接下来就是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