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音乐声，是街头艺人在弹吉他，唱的是法语老歌，旋律温柔。
“想起在青岛拍戏的时候了。”刘艺菲突然说，“也是这样的夜晚，我们在海边散步，讨论剧本。你说刘娅应该更倔强一点，我说她其实很脆弱。”
“嗯。”王亮笑，“后来我们找到了平衡；外表倔强，内心脆弱。这才是真实的人。”
“那时候我总担心演不好。”刘艺菲回忆，“每天收工后都在酒店房间练，练到半夜。你看到我还在对镜子练表情，你说‘别练了，睡觉’，我说‘不行，明天那场戏很重要’。”
“然后我就陪你练到凌晨三点。”王亮接话，“结果第二天拍摄，你一遍就过了。”
“因为练够了嘛。”
两人都笑了。
走到一处礁石边，他们坐下来。
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远处游艇的灯光星星点点。
王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刘艺菲好奇。
“本来想闭幕式后给你的。”王亮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是一枚设计简洁的铂金戒指，戒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周围有一圈碎钻。
“这是……”
“庆祝礼物。”王亮把戒指戴在她右手的中指上，“不管后天结果如何，我们都该庆祝，庆祝我们拍了一部好电影，庆祝我们走到了这里。”
刘艺菲看着手上的戒指，蓝宝石在月光下闪着幽微的光。
她突然抱住王亮，把脸埋在他颈窝。
“师兄。”
刘艺菲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写这个剧本，谢谢你选我，谢谢你陪着我，谢谢你……爱我。”
王亮抱紧她，没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
5月22日中午十二点整，酒店套房的门被敲响了。
造型团队提前三小时抵达，阵仗比开幕式那天还要大。
周姐今天带了五个助手，每个人手里都拖着大箱子。
客厅很快变成了临时工作室，服装架、化妆台、首饰盒、鞋架……应有尽有。
“今天是最重要的一天。”周姐语气严肃，“造型不能出任何差错。”
她先拿出三套礼服备选。第一套是Valentino的红色高定，华丽大气；第二套是Armani Privé的黑色修身款，优雅简约；第三套才是今天的重头戏——Dior特别定制的“冰蓝羽梦”。
当周姐把那套礼服从防尘袋里拿出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条渐变色的真丝薄纱长裙。上身是近乎透明的浅冰蓝，像清晨海面上的第一缕光；颜色随着裙摆向下逐渐加深，到裙尾时变成了深邃的午夜蓝。
最惊艳的是裙身上的装饰，数千片羽毛形状的亮片，每一片都是手工缝制，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这……”刘艺菲说不出话来。
“Dior工作室三十个工匠，花了六百个小时做的。”周姐小心地把裙子挂起来，“昨天刚从巴黎运过来。创意总监亲自改了三次设计，说要‘既符合戛纳的隆重，又有东方的含蓄’。”
接下来是首饰。
周姐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铂金镶钻项链。
设计极简，只是一条细细的链子，坠着一颗泪滴形的钻石。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颗钻石的净度和切工都是顶级。
“卡地亚的古董款，博物馆借出来的。”周姐压低声音，“只借一天，后天就要还回去。戴的时候千万小心。”
鞋子是Roger Vivier的金色细高跟鞋，经典的方扣设计，跟高恰到好处；足够显腿长，又不至于让走路太吃力。
“都齐了。”周姐拍拍手，“现在，开始吧。”
刘艺菲被带到化妆间。
洁面、护肤、打底、上妆……每一步都精细得像在完成艺术品。
周姐亲自给她化眼妆，用了冰蓝色的眼影，与礼服呼应。
“闭眼。”周姐轻声说。
刘艺菲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柔软的刷子在眼皮上扫过，能闻到化妆品淡淡的香味，能听到客厅里隐约的说话声。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紧张，是期待。
化妆用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后是做头发。
发型师把她的长发盘成优雅的低发髻，用隐形发网固定，再点缀几枚小小的珍珠发卡。
最后，故意留出几缕碎发，用卷发棒做出自然的弧度，垂在耳边和颈边。
“好了。”周姐说，“换衣服吧。”
两个助手帮刘艺菲穿上礼服。
真丝薄纱滑过肌肤，凉凉的，很舒服。拉链拉上的瞬间，礼服完美贴合她的身体曲线，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最后是首饰。
周姐小心地帮她戴上项链，钻石坠子刚好落在锁骨中间。
然后是耳环，同系列的钻石耳钉，小巧精致。
“可以了。”周姐后退两步，仔细端详，然后笑了，“完美。”
刘艺菲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让她陌生，那是她，又不是她。
冰蓝色的礼服衬得她的皮肤白皙如雪，钻石在颈间闪着细碎的光。
低发髻露出优雅的脖颈线条，几缕碎发增添了几分慵懒。
妆容很淡，但突出了她五官的优点：眼睛明亮，嘴唇柔润。
“怎么样？”周姐问。
刘艺菲说不出话。她只是看着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即将走上人生最重要舞台的女孩。
这时，化妆间的门开了。
王亮站在门口，他已经换好了礼服，白衬衫，黑色领结。
简单，经典，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沉稳。
他看到刘艺菲，动作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王亮，等着他的评价。
王亮看了刘艺菲很久。
他的目光从她的头发，到她的脸，到她的礼服，再到她整个人。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惊艳，骄傲，爱意。
最终，他走到她面前，轻声说：“我词穷了。”
刘艺菲脸红了：“哪有那么夸张。”
“不夸张。”王亮摇头，“我找不到词形容。就是……美。不是漂亮，不是好看，是美。一种……让人想好好珍惜的美。”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两人在镜中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光芒。
客厅里，其他人也准备好了。
顾长卫穿了身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刘小丽穿了身紫色旗袍，典雅端庄。
蒋雪柔是干练的白色裤装，利落大方。
.......
下午四点，车队准时出发。
今天的电影宫前，场面比开幕式还要盛大。
红毯两侧的人山人海望不到头，媒体区的长枪短炮密密麻麻，粉丝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警方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三层警戒线，警犬巡逻，还有直升机在低空盘旋。
等候区里，中国电影人几乎全数到场。
巩丽一身红色礼服，气场全开；张子怡穿了身金色长裙，优雅华贵；李斌斌和范斌斌并肩站着，一个穿白色，一个穿黑色，相得益彰；周寻是简单的黑色裤装，干练利落；陈琨、徐客、陈科辛……所有人都盛装出席。
看到王亮团队出现，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王导，顾导，艺菲，今晚看你们的了！”徐克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
“师弟，恭喜恭喜，一定拿大奖！”陈琨笑，和王亮拥抱。
张子怡走过来，和刘艺菲轻轻拥抱：“茜茜，今晚加油。”
“谢谢子怡姐。”刘艺菲能感觉到，这个拥抱比之前的都要真诚。
李冰冰和范冰冰也送上祝福。
巩俐，这位中国女演员在戛纳的传奇，拍了拍王亮的肩。
“王导，干得漂亮。给中国电影长脸了。”
“巩俐老师过奖了。”王亮恭敬地说。
等候区的气氛很微妙。
有真诚的祝福，有复杂的羡慕，有隐隐的竞争。
.......
五点半，闭幕式红毯正式开始。
《爱乐之城》剧组被安排在倒数第二组，这是最重量级奖项竞争者的待遇。
当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可以准备时，王亮看向刘艺菲伸出手腕。
“准备好了吗？”
刘艺菲点头，手挽住他的手臂：“准备好了。”
他们踏上红毯。
那一瞬间，声浪如海啸般涌来。
“Wang Liang! Liu Yifei!”
“La La Land! La La Land!”
“Gu Changwei! Bravo!”
媒体的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今天，刘艺菲一点也不慌。
她的步伐很稳，笑容很从容，甚至有余暇向两侧的粉丝挥手。
最让她感动的是那些呼喊........
“刘娅！刘娅！”有中国影迷用中文喊她在电影里的角色名。
“刘娅！你是最好的刘娅！”法国观众用法语喊。
“艺菲！我们爱你！”留学生举着国旗和手幅。
甚至还有青岛老乡，用浓重的山东口音喊：“艺菲！给咱青岛争光了！”
刘艺菲眼眶发热，她忍住了。
在红毯中段，他们接受了央视电影频道“六公主”的采访。
这是官方安排，必须配合。
“王导，艺菲，顾导，晚上好。”主持人笑容灿烂，“今天是闭幕式，心情如何？”
王亮接过话筒，声音平稳：“很平静，也很感恩。能来戛纳已经是荣幸，能参加闭幕式更是幸运。感谢组委会，感谢所有观众。”
“艺菲呢？第一次来戛纳就走到闭幕式，现在是什么感受？”
刘艺菲微笑，语气真诚：“很梦幻。能站在这里，能代表中国电影站在这里，是我的骄傲。感谢王导，感谢顾导，感谢所有支持我们的人。”
“顾导，作为中国电影的前辈，您想对年轻电影人说什么？”
顾长卫推了推眼镜：“坚持。电影这条路很难，但只要你坚持，总会看到光。就像《爱乐之城》里说的，梦想值得坚持。”
采访简短得体。
继续往前走时，王亮小声对刘艺菲说：“回答得越来越好。”
“名师出高徒。”刘艺菲眨眼。
走到电影宫台阶前，他们遇到了评审团。
德尼罗对王亮点了点头，眼神里有赞许；乌玛·瑟曼对刘艺菲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施南生用口型说“祝好运”；其他评委也都投来善意的目光。
走进电影宫大厅，闭幕式即将开始。
卢米埃尔厅里座无虚席。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味、汗味和一种紧绷的期待感。
王亮团队被安排在第二排中央，最好的位置。
刘艺菲坐下时，手心里都是汗。
王亮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别紧张。”他低声说。
“嗯。”刘艺菲点头，但心跳快得像打鼓。
六点半，灯光渐暗。
闭幕式正式开始。
......
评审团主席罗伯特·德尼罗走上台。
这位好莱坞传奇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中带着温和。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第64届戛纳电影节闭幕式。”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经过十二天的放映、讨论、思考，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一刻。”
全场安静。
德尼罗继续说：“电影是什么？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对我来说，电影是时间的艺术，是情感的容器，是人类共通的语言。这十二天里，我们看到了二十部优秀的电影，它们来自不同的国家，讲述不同的故事，但都在做同一件事，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理解我们自己。”
掌声响起。
“今晚，我们将颁发出奖项。但我想先说，在戛纳，没有输家。能来到这里，能让自己的作品被世界看见，这本身就是胜利。所以，无论结果如何，请为你们自己鼓掌。”
更热烈的掌声，致辞结束，颁奖开始。
先是“电影基石单元”和“短片单元”，然后是“一种关注单元”。
这些奖项与主竞赛无关，现场气氛已经开始升温。
每一个获奖者上台时都激动得语无伦次，每一个感言都真诚而动人。
刘艺菲看着那些年轻导演在台上流泪，心里既感动又紧张。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个小时后，终于到了主竞赛单元。
第一个奖是最佳处女作金摄影机奖。
颁奖嘉宾是法国女演员伊莎贝尔·于佩尔。
她打开信封，念出名字：“获奖者是，巴勃罗·乔治力，《相思树》。”
掌声中，一个年轻的阿根廷导演激动地上台，用西班牙语说了很长一段感言，最后用结结巴巴的法语说：“谢谢戛纳，谢谢电影。”
第二个奖是评审团奖。
颁奖嘉宾是英国导演迈克·李。
他宣布：“获奖者，麦温·勒·贝斯柯，《警员》。”
法国女导演麦温哭着上台，用法语说了很多感谢的话，特别感谢了女性电影人的支持。
第三个奖是最佳剧本奖。
颁奖嘉宾是日本导演是枝裕和。
他宣布：“获奖者，《脚注》，约瑟夫·斯达。”
以色列导演上台，用希伯来语和英语分别致谢。
一连三个奖，都和《爱乐之城》无关。
刘艺菲的手越来越凉。
她看着台上那些获奖者喜悦的脸，心里七上八下。
王亮感觉到她的紧张，握紧了她的手。
“别急。”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大奖在后面。”
“我知道……”刘艺菲咬唇，“但是……”
第四个奖，最佳女演员奖。
颁奖嘉宾上台，是巩俐。
这位中国电影传奇一身红色礼服出现在台上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巩俐微笑着，先用流利的法语问候，然后切换成英语：
“晚上好。作为演员，我知道一个好表演有多难。它需要天赋，需要努力，需要勇气，需要把自己完全交给角色。今晚，我们有几个女演员做到了这一点。评审团经过激烈的讨论，最终决定……”
她打开信封，看了一眼，微笑。
全场屏住呼吸。
聚光灯在几个候选人脸上扫过：克斯汀·邓斯特，刘艺菲，还有其他三位女演员。
刘艺菲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巩俐抬起头，声音清晰：
“最佳女演员奖，获奖者是.....”
停顿。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停顿。
“克里斯汀·邓斯特，《忧郁症》。”
掌声雷动。
邓斯特激动地站起来，和身边的人拥抱，然后往台上走。
刘艺菲的心沉了一下，她努力保持微笑，用力鼓掌。
没关系，邓斯特的表演确实好……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刘艺菲继续鼓掌，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心里，有一点点失落。
虽然早就告诉自己不抱希望，但真到这一刻，还是难免……
这时，台上的巩俐突然抬手，示意邓斯特稍等。
全场安静下来。
巩俐拿起话筒，目光看向刘艺菲的方向，微笑：
“.....以及，刘艺菲，《爱乐之城》。”
什么？
刘艺菲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刺眼的光让她几乎睁不开眼；全场掌声如雷，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王亮推了推她，声音里满是惊喜：“快上去！双蛋黄！”
双蛋黄！戛纳最佳女演员奖出现了并列！
刘艺菲机械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王亮扶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轻声说：“去吧，你配的上这座奖杯。”
她走上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邓斯特已经在台上，两人拥抱。
巩俐把另一座奖杯递给刘艺菲，一样的奖杯，金色的棕榈叶造型，上面刻着“最佳女演员”和她的名字。
她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无数的面孔，但她的眼睛只找到了一个人：王亮。
他正对她微笑，用力鼓掌，眼睛里闪着光。
轮到她说感言了。
刘艺菲接过话筒，手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用英文开始：
“谢谢。首先谢谢戛纳电影节，谢谢评审团。谢谢巩俐老师。”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找到王亮，用中文：
“谢谢王亮导演。没有你，就没有这部电影，没有刘娅。你写了一个好故事，你给了我一个机会。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陪我走过最难的时候。”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但她努力控制着：
“谢谢顾长卫导演，谢谢你把我拍得那么美。谢谢我的妈妈，她在台下。谢谢我的母校北电，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和团队。”
“这个奖……对我来说太重了。我演戏近十年，一直在学习，在摸索。拍《爱乐之城》时，我经常怀疑自己：我能演好吗？我能让观众相信这个追梦的女孩吗？今晚，这个奖给了我答案。”
最后，她看向镜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想说，电影没有国界，梦想没有国界。这个奖不只是给我的，是给所有在追梦的电影人，是给所有在努力的女性。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努力。”
掌声如雷，持续不断。
她鞠躬，和邓斯特一起举起奖杯。
下台时，她的腿还是软的。
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她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回到座位，王亮紧紧抱住她：“说得真好。”
“我紧张死了……”刘艺菲靠在他肩上，奖杯还握在手里，冰凉的，“差点忘词。”
“你说得很真诚。”王亮看着她手里的奖杯，笑了，“现在，你是戛纳影后了。”
“嗯。”刘艺菲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是戛纳影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