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式后的第二天早晨,王亮是被走廊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斑。
身边的刘艺菲还在熟睡,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绵长,像只满足的猫。
王亮轻手轻脚地起身,给她掖好被角,光着脚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的瞬间,他愣住了。
电影宫前的广场上,已经排起了一条蜿蜒的长龙。
从卢米埃尔厅的入口一直延伸到克鲁瓦塞特大道,又沿着大道拐了个弯,消失在远处的街角。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头发花白的老夫妇并肩坐着折叠椅;年轻人直接铺了毯子坐在地上打牌。
几个亚裔面孔的女孩举着《爱乐之城》的手绘海报,上面用中文写着“青岛等我”;甚至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婴儿车里的小宝宝戴着迷你墨镜,睡得正香。
王亮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钟:早上七点零八分。
“我的天……”他喃喃自语。
“怎么了?”身后传来刘艺菲睡意朦胧的声音。
她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自己来看。”王亮招手。
刘艺菲趿拉着拖鞋走过来,看到窗外的景象,瞬间清醒了:“这是……排队买票?”
“看样子是。”王亮失笑,“组委会昨天说今天加映两场,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
正说着,门铃响了。
是蒋雪柔,她今天穿了身利落的米白色裤装,手里端着早餐托盘,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总,艺菲,早!”她把托盘放在小圆桌上,“你们看到楼下了吗?太疯狂了!”
托盘里是典型法式早餐:牛角包、法棍、奶酪、果酱,还有一大壶咖啡。
蒋雪柔一边倒咖啡一边说:“我刚从组委会回来,他们统计了数据——《爱乐之城》今天两场加映,一共三千张票,昨天下午开售后三十二秒售罄。黄牛票现在炒到八十欧元一张,组委会已经报警了。”
刘艺菲正在涂果酱,闻言勺子差点掉桌上:“八十欧?原价不是才四十吗?”
“二倍。”蒋雪柔眼睛发亮,“而且还有价无市。推特上有人发起众筹,说‘就算倾家荡产也要看《爱乐之城》’。还有更夸张的——”
她压低声音,“听说巴黎有个富豪,直接包了私人飞机飞来戛纳,就为了看今天下午那场。”
王亮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他其实有点懵,虽然预料到电影会受欢迎,但受欢迎到这个程度,还是超出了想象。
“顾导呢?”他问。
“在楼下餐厅接受法国电视台采访。”
蒋雪柔笑,“老爷子今天精神好得不得了,我进来的时候他正用英语跟记者解释青岛的光线有多特别,虽然他的发音让翻译一脸困惑。”
助理李浩这时也敲门进来,小伙子今天穿了件印着“电影万岁”的T恤,手里抱着平板电脑,眼睛底下有黑眼圈但亮得惊人。
“王总,艺菲姐,你们看!”
他把平板递过来,页面是《银幕》场刊的电子版,《爱乐之城》的评分依然稳稳地挂在榜首:3.5分。
“第二名《艺术家》3.2分,第三名《生命之树》3.0分。”
李浩语速飞快,“而且评论区炸了,各国影评人都在讨论。有个意大利影评人说‘王亮让歌舞片起死回生’,还有个德国影评人说‘刘艺菲的表演是本届戛纳最大惊喜’……”
刘艺菲咬着牛角包,耳朵有点红:“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该骄傲。”王亮握住她的手,“这是你应得的。”
早餐后,王亮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们今天偷偷去看一场吧?”
“啊?”刘艺菲惊讶,“我们去看自己的电影?”
“嗯。”王亮笑,“看看普通观众的反应,比看影评有意思。”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上午九点五十,五人戴上帽子和口罩,王亮甚至找了副平光眼镜戴上。
从电影宫侧面的员工通道溜进去,坐在卢米埃尔厅最后一排的角落。
此时厅内已经坐满了。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语言的低声交谈、爆米花的香味,还有隐约的香水味。
灯光暗下的瞬间,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当青岛海岸线的航拍画面出现在银幕上时,观众席里响起一阵整齐的“哇——”的赞叹声。
那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刘艺菲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她左边的法国老太太,老太太正专注地盯着银幕,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
电影进行到雨夜公交站台的舞蹈段落时,观众席里传来了笑声——不是嘲笑的笑,是会心的、愉悦的笑。
坐在前排的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两人手牵手,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晃。
刘艺菲在车里哭泣那段,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刘艺菲自己坐在黑暗中,看着银幕上的自己,突然有点恍惚,那是她吗?
那个哭得毫无形象、把脆弱完全暴露出来的女孩,真的是她吗?
然后她感觉到,王亮在黑暗中握紧了她的手。
电影最后七分钟的蒙太奇开始时,刘艺菲听到了抽泣声。
一开始只有一两声,然后像传染一样蔓延开来。
坐在她斜前方的中年男人摘下了眼镜,用袖子擦眼睛。
右边的年轻女孩直接把脸埋在了同伴的肩膀上。
字幕升起时,掌声雷动。
这次不是礼节性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的、热烈的、持续不断的掌声。
观众们起立鼓掌,很多人一边鼓掌一边讨论:
“太美了……最后那七分钟我要再看一遍。”
“那个中国女演员叫什么?刘艺菲?我要记住这个名字。”
“青岛在哪里?我一定要去。”
“导演太有才华了,音乐也是他写的吗?”
王亮五人趁观众还没散场,悄悄溜了出去。
回到阳光下,刘艺菲长舒一口气,眼眶有点湿。
“他们……真的很喜欢。”她小声说。
“嗯。”王亮搂住她的肩,“因为你演得好。”
接下来的十天,《爱乐之城》成了戛纳的“现象级”存在。
每天两场加映场场爆满,组委会一度想加第三场,但王亮婉拒了——他不想让电影变成“打卡景点”,也不想过度消耗观众的热情。
场刊评分一直稳居第一,3.5分的数字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让后面的电影望尘莫及。
媒体每天都有新的报道角度,但最让王亮团队感动的是普通观众的反应。
最有趣的是,电影引发了一股“青岛热”。
青岛旅游局的电话被打爆了,国际旅行社推出了“爱乐之城主题游”,电影取景地成了网红打卡点。
有法国媒体甚至做了个专题报道:《从<爱乐之城>看中国海滨城市的崛起》,把青岛和戛纳做了对比,说“这两座城市有着相似的气质;悠闲、浪漫、充满艺术气息”。
刘艺菲在戛纳街头被认出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一次她和刘小丽去老城区买面包,被一群法国中学生围住要签名。
孩子们用生硬的中文说:“艺菲姐姐,你跳舞真好看!”
还有一次在海边餐厅吃饭,老板认出她后,坚持要免单,说“您的电影让我们餐厅这几天客流量涨了三成”。
“我现在理解什么叫‘甜蜜的烦恼’了。”刘艺菲在一次被围堵后,对王亮感慨。
“习惯就好。”王亮笑,“这种热度不会持续太久,但电影会一直在。”
.........
从5月14日开始,王亮给团队定了个新规矩:每天只工作半天,剩下的时间,好好享受电影节。
“我们来戛纳,不是为了把自己关在酒店里接电话的。”他在团队会议上说,“电影节最大的意义,是看电影,是交流,是感受电影文化。”
于是,每天的生活有了固定的节奏:
上午九点,他们会出现在电影宫,看一部主竞赛电影。
下午三点,看另一部。
晚上自由活动,不安排任何工作。
第一天上午,他们看了《艺术家》。
这部黑白默片让刘艺菲看得入了迷。
“没有台词,但一点都不闷。”散场后她还在回味,“全靠表演和音乐,还有那些巧妙的小细节,比如男主角家里那张卓别林的海报。”
“迈克尔导演是在致敬默片黄金时代。”王亮说,“他不是简单模仿,而是用现代的眼光重新解读。你看那段梦境的戏,用了数字特效,但一点都不违和。”
“你觉得能拿奖吗?”
“有希望。”王亮诚实地说,“法国电影,又是这么精致的作者电影,评审团里肯定有人喜欢。”
下午看的是《忧郁症》。
拉斯·冯·提尔的电影一如既往地黑暗、压抑,开场那段慢镜头美得惊人,也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克斯汀·邓斯特的表演确实震撼,那种抑郁症患者的麻木和崩溃,被她演得入木三分。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时,刘艺菲脸色发白,半天没说话。
“太……沉重了。”她最终说。
“拉斯就是这种风格。”王亮搂着她的肩往外走,“不得不承认,邓斯特的表演很有冲击力。她是你的主要竞争对手。”
刘艺菲咬唇:“我觉得我比不过她。她的表演太有力量了。”
“力量分很多种。”顾长卫插话,“邓斯特的力量是外放的,像火山爆发。你的力量是内敛的,像深海暗流。评审口味不同,很难说哪种更好。”
第二天看了《生命之树》。
泰伦斯·马力克的哲学电影充满了诗意的画面和形而上的思考。
宇宙大爆炸的段落用了真实的NASA影像,美得让人屏息;家庭生活的段落又细腻得让人心碎。
散场后,刘艺菲一脸困惑:“师兄,我没太看懂……电影想说什么?”
“不一定非要‘看懂’。”王亮说,“泰伦斯的电影是让你‘感受’的。感受宇宙的浩瀚,感受生命的脆弱,感受时间的无情。你看不懂,但你会被震撼,这就够了。”
“我确实被震撼了。”路阳老实承认,“那些画面……像梦境。”
除了看电影,晚上的时间成了真正的放松。
刘艺菲像个普通女孩一样,拉着妈妈和团队里的女生们去逛戛纳的老城区。
狭窄的石头街道蜿蜒曲折,两旁是古老的建筑和精致的 boutique店。
她们一家家逛过去,买明信片,试香水,在面包房门口排队买刚出炉的可颂。
在一家古董首饰店,刘艺菲看中了一枚胸针,是一颗小小的蓝宝石。
“这个好适合师兄导。”她拿起胸针仔细看。
“喜欢就买。”刘小丽说。
刘艺菲看了眼标签:两千五百欧元。
她吐吐舌头:“太贵了。”
“我送你。”刘小丽直接叫来店员,“就当庆祝你电影成功,也谢谢你,把我女儿拍得那么美。”
最后一句是对王亮说的。
王亮笑:“阿姨,您这话说的,是艺菲自己长得好。”
“少来。”刘小丽白他一眼,眼里都是笑,“你们俩啊,互相成就。”
买完胸针,她们去海边的一家小餐馆吃饭。
露台正对地中海,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刘艺菲点了一份海鲜意面,王亮点了一份烤鱼,两人分享着一瓶当地的桃红葡萄酒。
“师兄,”刘艺菲突然说,“如果没有这部电影,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王亮想了想:“我应该在国内拍戏,你在宣传新剧。每天晚上视频,说些‘今天累不累’、‘记得吃饭’之类的废话。”
“那现在呢?”
“现在,”王亮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我们在戛纳,看着地中海,喝着酒,聊着天。我们的电影在几百米外的电影宫里放映,观众在为我们鼓掌。”
刘艺菲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听起来像做梦。”
“那就别醒。”王亮举起酒杯,“为梦干杯。”
“干杯。”
酒杯相碰,声音清脆。
剧组定了“每天只接受两家核心媒体专访”的规矩,但挡不住全世界媒体的热情。
最后他们想了个办法:每天下午四点,在酒店的小会议室开一个小型记者会,限时一小时,回答所有问题。
记者会成了戛纳一景。
每天都有几十家媒体挤在会议室里,问题五花八门:
“王导演,电影里的青岛和真实的青岛有什么区别?”
“刘小姐,你和王导在现实生活中也会像电影里那样跳舞吗?”
“顾导,您觉得中国电影摄影和欧洲电影摄影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王导,您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会去好莱坞发展吗?”
王亮和刘艺菲轮流回答,默契十足。
有时候王亮回答得太官方,刘艺菲会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他,然后补充一些更生动的细节。
有时候刘艺菲卡壳,王亮会自然地接过话头,给她解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白天看电影,晚上散步,偶尔应付媒体,大部分时间享受二人世界。
戛纳的十日,成了他们职业生涯中最放松、最甜蜜的一段时光。
《爱乐之城》的热度持续发酵,在戛纳的其他中国电影人心情越来越复杂。
张子怡下榻的酒店就在王亮他们隔壁。
每天她都能从窗户看到电影宫前排队的盛况,也能在餐厅听到人们用各种语言讨论《爱乐之城》。
她的《最爱》在“一种关注单元”展映,口碑其实不错;顾长卫的导演功力,张子怡和郭富城的表演都获得好评。
但关注度完全被《爱乐之城》碾压。
“子怡姐,今天《好莱坞报道者》的封面故事是王亮。”经纪人小心翼翼地说,“咱们的通稿…发不出去了。所有媒体都在问《爱乐之城》。”
张子怡正在做面膜,闻言没说话。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闷在面膜下:“知道了。”
她想起2006年,自己凭《艺伎回忆录》站上金球奖红毯时的风光。
那时她是中国电影在国际上的代言人,镁光灯的焦点。
现在,五年过去了,焦点换成了更年轻的王亮和刘艺菲。
不是嫉妒,至少她不愿意承认是嫉妒;只是有种“时代变了”的感慨。
那天下午,她独自去看了《爱乐之城》。
坐在黑暗的放映厅里,看着银幕上刘艺菲的表演,她不得不承认:这姑娘进步太大了。
不是那种技巧性的进步,是整个人松下来了,真实了,有生命了。
.......
5月20日早晨,王亮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串法语号码。
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七分。这么早,会是谁?
他轻手轻脚下床,走到客厅才接起电话。
“王导演,早上好。”对方是女声,中文很流利,带着法语口音,“我是蒂埃里·弗雷莫先生的助理索菲。抱歉这么早打扰您。”
王亮瞬间清醒了:“没关系,请说。”
“弗雷莫先生让我转达:请务必留下来参加22日的闭幕式。”索菲的声音平静而专业,“红毯安排在倒数第二组,颁奖典礼座位在第二排中央。具体流程稍后发到您邮箱。”
王亮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戛纳的潜规则:没获奖的剧组通常会提前离开,只有确定拿奖的才会被要求留下来。
“我明白了。”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谢谢。”
“不客气。另外,弗雷莫先生个人想对您说:他非常喜欢《爱乐之城》,这是近年来他最满意的电影之一。祝您好运。”
电话挂断。
王亮握着手机,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金色。
远处的地中海平静如镜,海鸥的叫声隐约传来。
他走回卧室,刘艺菲还在熟睡。
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枕头上。
王亮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师兄?”刘艺菲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坐在那儿发呆。”
王亮回过神,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突然想逗逗她。
他叹了口气,装出沮丧的表情:“刚接了组委会的电话。”
“说什么?”刘艺菲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说……让咱们准备提前回国。”王亮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闭幕式不用参加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刘艺菲的表情凝固了。
从惊讶,到困惑,再到努力掩饰的失落。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哦……这样啊。”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亮偷偷瞄她,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睫毛垂下来。
她努力想表现得无所谓,颤抖的嘴唇出卖了她。
“也…也是。”她继续说,声音有些发涩,“能来戛纳已经很好了,电影也成功了,拿不拿奖……不重要。”
她的眼睛开始泛红。
王亮不忍心了。
他坐到床边,把她搂进怀里:“骗你的。”
刘艺菲身体一僵。
“组委会让我们留下来参加闭幕式。”王亮在她耳边说,“这意味着,保底一个奖。”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刘艺菲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王亮你.....!”
她抡起拳头开始捶他。
“你混蛋!吓死我了!我刚才心都凉了!”
“哎哟轻点……我错了我错了……”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多难过!我以为真的没戏了!”
“知道知道,所以现在多高兴?”
刘艺菲停手,看着他,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这次是笑着哭的,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真的……有奖?”她抽噎着问。
“真的。”王亮用手指擦掉她的眼泪,“保底一个。可能是表演奖,可能是技术奖,也可能是……更大的。”
刘艺菲“哇”的一声哭出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睡衣上。
“别哭了,妆都花了。”
“我没化妆!”
“那也别哭了。”
“我高兴!”
.......
那天晚饭后,王亮提议去海边散步。
五月的戛纳夜晚舒适得恰到好处,海风轻柔,温度宜人,空气里有咸味和隐约的橙花香。
克鲁瓦塞特大道上灯火通明,露天咖啡馆坐满了聊天喝酒的人。
他们手牵手,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沿着海岸线慢慢走。
“师兄,”刘艺菲突然问,“你紧张吗?”
“没有。”王亮诚实地说,“更多的是平静。该做的都做了,结果怎样,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如果……如果没拿到金棕榈,你会失望吗?”
王亮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走到一处无人的小海滩,脱了鞋,赤脚踩在细沙上。
海浪一层层涌来,在脚边碎成白色泡沫,又退去。
“会有点遗憾。”王亮最终说,“不会失望。金棕榈每年只有一个,好电影可以有很多。《爱乐之城》已经是好电影了,这就够了。而且...”
他看向刘艺菲,“你已经拿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
“成长。”王亮认真地说,“拍这部电影之前,你是个好演员,总有点放不开。拍完之后,你完全释放了。这种成长,比任何奖杯都珍贵。”
刘艺菲眼眶又热了,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小声说:“那是因为你相信我。”
“不,是因为我知道你行。”王亮握住她的手,“艺菲,不管后天拿不拿奖,你都要记住—你是个好演员。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