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回到座位时,整个人还是飘的。
手里的奖杯冰凉沉实,金色棕榈叶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低头看了又看,一遍遍确认上面刻着的字:“Meilleure interprétation féminine”和“Liu Yifei”。
不是梦,是真的。
“让我摸摸,让我摸摸!”刘小丽探过身子,小心翼翼地从女儿手里接过奖杯。
她的手在抖,眼眶红红的,嘴上却还硬撑着:“还挺沉……这金子是真的假的?”
“应该是镀金。”蒋雪柔凑过来看,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刘阿姨,奖杯是真的。戛纳的棕榈叶,全世界电影人梦寐以求的。”
刘小丽把奖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于忍不住抹眼泪:“茜茜,妈妈这辈子……值了。”
“妈……”刘艺菲抱住母亲,自己也红了眼眶。
旁边顾长卫笑呵呵地看着,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他拍了拍王亮的肩:“王导,艺菲这影后拿得实至名归。你选角眼光,绝了。”
王亮没说话,只是看着刘艺菲,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时,前排的评审团席位有人回过头来。
是施南生。
她对刘艺菲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恭喜!”
刘艺菲连忙点头致谢。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蒋雪柔低头一看,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消息提示,电话、短信、邮件……各种渠道的祝贺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快速扫了几条:
“蒋总!艺菲拿影后了!国内热搜炸了!”
“雪柔,替我转告艺菲,太棒了!”
“恭喜恭喜!中国女演员的骄傲!”
“王导电话打不通,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蒋雪柔简单回复几条,决定等颁奖结束再统一处理。
她抬头看向台上,颁奖还在继续。
刘艺菲依然沉浸在巨大的情绪冲击里,她握着奖杯,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底座上的名字,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舍不得放手。
刘小丽握着她的手,母女俩就这么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什么话都在这一刻的沉默里了。
王亮侧过头,看到刘艺菲耳边的碎发有些乱了,是刚才上台领奖时跑乱的。
他自然地伸手,帮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刘艺菲微微一颤,转头看他,眼睛还是湿的。
“妆有点花了。”王亮小声说。
“没事。”刘艺菲吸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哽咽,“花就花了。”
两人对视,都笑了。
这时台上的巩俐已经下台,邓斯特也回到了座位。
最佳女演员奖的热度稍稍平息,但现场气氛依然紧绷,后面还有更大的奖项。
刘艺菲从情绪里缓过来些,她偏头看王亮,发现他表情平静,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专注地看着台上。
“亮亮,”她小声叫。
“嗯?”
“你……不紧张吗?”刘艺菲握着他的手,“后面还有金棕榈。”
王亮想了想,说:“更多的是……知足。”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你拿了影后,对我来说,这届戛纳已经圆满了。其他奖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遗憾。”
刘艺菲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满满的,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顾长卫在旁边听到了,微微点头。
他在电影圈沉浮几十年,见过太多为奖项疯狂的人。
王亮这个年纪,能有这种心态,很难得。
“王导说得对。”顾长卫轻声说,“影后在手,咱们已经赢了。后面无论什么结果,都该笑着接受。”
.....
当刘艺菲捧着奖杯站在戛纳舞台上的那一刻,北京时间已是凌晨两点。
但无数人没有睡。
BJ朝阳区某小区,一个刚加完班回家的年轻女孩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微博弹出“刘艺菲戛纳影后”的推送时,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捧着手机尖叫,把隔壁卧室的室友都惊醒了。
上海某高校女生宿舍,四个女孩围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戛纳颁奖典礼的低清直播流。
当巩俐念出“以及刘艺菲”时,整个宿舍楼都听到了四楼传来的尖叫声。
武汉,刘艺菲的老家。她的小学语文老师已经六十多岁,早已退休在家。
老人家平时不看微博,今晚却破天荒守着电视机,等着央视电影频道的转播。
当屏幕上出现刘艺菲含泪致辞的画面时,老太太摘下老花镜,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这孩子,出息了。”她对身边的女儿说,“还记得她上学那会儿,作文写得就好,我老表扬她。”
广州,某影院的老板正在和员工盘点库存,手机突然爆了。
他看了消息,愣了三秒,然后对员工说:“《爱乐之城》国内定档的时候,咱们厅全开。”
而此刻的微博,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流量海啸。
#刘艺菲戛纳影后#这个话题,在刘艺菲获奖后三分钟冲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
紧接着,#中国第五位戛纳影后#、#刘艺菲获奖感言#、#巩俐颁奖刘艺菲#等话题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
每分钟,这个话题的新增讨论量突破十万条。
服务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运维工程师在凌晨两点被紧急召回报社,面对着满屏飘红的监控数据,额头冒汗。
“扛住,给我扛住!”技术总监对着话筒吼,“扩容!马上扩容!”
来不及了。
刘艺菲获奖后第十九分钟,微博服务器全面崩溃。
无数正在刷新、转发、评论的用户突然看到一片空白,然后是“系统繁忙,请稍后再试”的提示。愤怒的网友涌向其他平台:
“微博崩了!”
“什么破服务器,关键时候掉链子!”
“有人录屏了吗?我刚才那段没存下来!”
有人截图发到QQ空间:“见证历史的一晚:刘艺菲拿戛纳影后,微博服务器被挤爆。”
很快,#微博崩了#也冲上了热搜,尽管微博自己已经打不开了。
十分钟后,微博恢复服务。
被压抑的讨论热情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
热搜榜前二十条,与刘艺菲和《爱乐之城》相关的占了十六条。
评论区彻底沸腾:
“24岁的戛纳影后!刘艺菲牛逼!”
“从《金粉世家》到戛纳,她用了十二年。这十年她一直在进步。”
“那些说她是资源咖、花瓶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巩俐31岁拿威尼斯,张曼玉26岁拿柏林,刘艺菲24岁拿戛纳。中国女演员,牛!”
“王亮在台下那个眼神,绝了。不是演的,是真的爱。”
也有一些声音:
“这奖算并列的,含金量不如独享。”
“邓斯特的表演明显更好,刘艺菲是沾了电影的光。”
很快被淹没在支持者的浪潮中:
“并列也是影后!戛纳历史上双蛋黄多了,哪次不是名留影史?”
“沾光?你去沾个光试试?演不好给你金棕榈剧本也白搭。”
“承认别人优秀这么难吗?”
在无尽的讨论中,一个评论被顶上热评:
“今晚不管后面金棕榈是谁,刘艺菲已经是赢家了。她让全世界看到,中国女演员不只是会穿漂亮礼服走红毯,是真的能演,能打动人。这是给所有女演员的信号:别放弃,别将就,你们值得更大的舞台。”
........
卢米埃尔厅里,颁奖典礼在继续。
刘艺菲渐渐从激动中平复下来。
她把奖杯放在膝盖上,一只手轻轻扶着,像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王亮的右手一直握着她的左手,温暖而稳定。
最佳男演员奖的颁奖嘉宾走上台,是法国国宝级女演员凯瑟琳·德纳芙。
这位“欧洲影坛第一夫人”满头银发,依然优雅从容。
她打开信封,念出名字:
“最佳男演员奖,让·杜雅尔丹,《艺术家》。”
全场掌声雷动。
让·杜雅尔丹激动地跳起来,和导演迈克尔·哈扎纳维希乌斯紧紧拥抱,然后快步上台。
这个法国男演员凭借在默片里精湛的肢体表演征服了评审团,实至名归。
王亮用力鼓掌,表情真诚。
他确实不遗憾,他的表演在这部电影里是为了成就故事,不是为了拿奖。
刘艺菲偏头看他,小声说:“你也很好的。”
王亮笑:“我知道。”
刘艺菲握紧他的手。
顾长卫在旁边轻声说:“《艺术家》拍得好,杜雅尔丹拿奖应该的。咱们的表演更内敛,评审团口味问题。”
“顾导不用安慰我。”王亮笑,“我真不介意。”
最佳导演奖颁给了泰伦斯·马力克,《生命之树》。
这位以隐居闻名的美国导演没有到场,制片人上台代领,念了一封他手写的感谢信,语气谦逊而诗意。
接下来是评审团大奖。
这个奖项通常被视为“准金棕榈”,获奖者往往也是金棕榈的有力竞争者。
颁奖嘉宾是去年的金棕榈得主、泰国导演阿彼察邦·韦拉斯哈古。
他打开信封,宣布:
“评审团大奖,获奖者,达内兄弟,《单车少年》;以及,努里·比格·锡兰,《安纳托利亚往事》。”
又是双蛋黄!全场掌声雷动。
比利时导演达内兄弟上台,依然是那副朴素的知识分子模样;土耳其导演锡兰也上台,两人握手,共同举起奖杯。
顾长卫在王亮旁边轻叹一声:“可惜了。”
王亮明白他的意思,一般来说,拿了一个大奖的电影,基本就告别金棕榈了。
刘艺菲紧紧握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背。
王亮感觉到她的紧张,回握过去,轻声说:“没事,无论什么结果,咱们都赢了。”
“嗯。”刘艺菲点头,但手心全是汗。
终于,最后一个奖项。
评审团主席罗伯特·德尼罗亲自走上台。他没有拿信封,而是站在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全场。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最后一个奖项,也是戛纳电影节最高的荣誉——金棕榈奖。”
全场鸦雀无声。
德尼罗的声音低沉而庄重:“评审团用了很长时间讨论这个奖项。十二天,二十部电影,无数次的争论、辩论、甚至争吵。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好,有自己的评判标准。但最终,有一个共识是所有人都无法否认的.....”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一届电影节,有两部电影达到了某种高度。它们风格迥异,来自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讲述着完全不同的故事。它们都在做同一件事,用最纯粹的电影语言,探讨最本质的人类命题。”
王亮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感觉到刘艺菲的手指紧紧扣着他的,几乎要掐出印子。
“这两部电影,”德尼罗继续说,“一部来自美国,一部来自中国。一部是哲学诗,一部是梦想之歌。它们如此不同,却又同样打动人心。评审团经过投票,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打开话筒架上的信封,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第64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获奖者是.....”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
“《生命之树》,泰伦斯·马力克;以及....”
他看向王亮的方向,微笑:
“《爱乐之城》,王亮。”
安静。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整个卢米埃尔厅鸦雀无声,一千五百人屏住呼吸,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方向。
王亮愣住了。
他听到德尼罗念了自己的名字,听到“《爱乐之城》”这几个字,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直到身边传来一声尖叫......
“啊——!!!”
是刘艺菲。
她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像一只被弹簧弹起的小鸟。
手里的奖杯差点滑落,被她眼疾手快地夹在腋下。
她顾不上奖杯,整个人扑向王亮,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又哭又笑:
“师兄!金棕榈!金棕榈!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王亮被她扑得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椅子翻倒。
他本能地抱住她,感觉她的眼泪滴在自己颈窝里,热热的。
“我们赢了……”他喃喃重复,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赢了。”
“你拿了金棕榈!师兄!金棕榈!”刘艺菲在他耳边喊,语无伦次,“你拿了金棕榈!你是金棕榈导演!王亮!王亮导演!”
然后,她捧着他的脸,当着全世界镜头,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是结结实实、带响儿的亲。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善意的笑声。
旁边的顾长卫笑出了眼泪,站起来用力拍王亮的肩膀;助理直接傻了,嘴巴张成O型,手里的平板电脑滑到了地上都没发觉。
蒋雪柔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妆都花了;刘小丽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后排的中国电影人区域,张子怡站起来鼓掌,周寻还在拼命拍手;徐克和陈可辛激动得直接站起来,像球迷看到进球一样振臂高呼;范斌斌和李斌斌手掌都拍红了。
“双金棕榈!”徐克扯着嗓子喊,“时隔十八年!中国人又拿金棕榈了!”
他说的没错,上一次中国电影获得金棕榈奖,是1993年陈开哥的《霸王别姬》。
整整十八年。
顾长卫站在王亮身边,这个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摄影师,此刻激动得语无伦次:“值了,值了……我这辈子,两个金棕榈都是摄影指导……1993年是《霸王别姬》,今天是《爱乐之城》……十八年,十八年……”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却发现越擦越模糊,原来是眼泪。
王亮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来。
他站起身,刘艺菲还挂在他脖子上,像只考拉。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边说:“好了好了,要上台领奖了。”
刘艺菲这才松开他,眼睛哭得像兔子,鼻尖红红的,妆彻底花了。
她笑起来,灿烂得像戛纳的阳光。
“走吧。”她握住王亮的手,“我们一起去。”
王亮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
这一刻,所有的奖项、荣誉、掌声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在身边。
“好。”他说,“一起去。”
......
王亮、刘艺菲、顾长卫、蒋雪柔四人起身,走向舞台。
与此同时,另一侧,《生命之树》的制片人比尔·波拉德和几位主创也走上台。
泰伦斯·马力克依然没有出现,他从不参加颁奖典礼,这是他的风格。
两支团队在舞台中央相遇。
比尔·波拉德是个六十多岁的美国制片人,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
他和王亮握手,用带着南方口音的英语说:
“年轻人,恭喜。马力克导演让我转告你,他看了你的电影,非常喜欢。他说,电影的未来在你们手里。”
王亮郑重地点头:“请转告马力克导演,他的电影是我的启蒙。”
两人拥抱,金棕榈奖杯被送上台;两座同样的奖杯,透明的水晶底座,金色的棕榈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王亮接过奖杯。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触摸金棕榈。
它比他想象的要轻一些,质感温润。
他把奖杯举起来,面向台下;掌声达到了今晚的最高潮。
没有人坐下。没有人说话。只有持续不断的、雷鸣般的掌声,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
王亮看向台下。
他看到了评审团,德尼罗在用力鼓掌,乌玛·瑟曼在擦眼泪,施南生对他竖起大拇指。
他看到了中国电影人们,张子怡、李斌斌、徐克、陈可辛……他们都在鼓掌,有些人哭了,有些人笑着,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骄傲。
他看到她站在他身边,手里也捧着一座奖杯,她的影后奖杯。
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骄傲,有爱意,还有一点点不敢相信。
王亮深吸一口气,走到麦克风前。
“谢谢。”他说。
掌声渐渐平息。
“谢谢戛纳,谢谢评审团。谢谢罗伯特·德尼罗先生,谢谢所有评委。把金棕榈颁给一部歌舞片,需要很大的勇气。谢谢你们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