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子单团队慌了。
紧急会议上，宣传总监面色凝重：“现在的情况是，票房不及预期，口碑崩盘。我们必须找个人分担火力。”
有人小声说：“要不……把锅甩给江文？就说他戏霸，改剧本，抢戏，导致电影失衡？”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甄子单开口，声音沙哑：“做得隐蔽点。”
于是，接下来几天，网上开始出现一些“知情人士爆料”。
“听说江文在片场特别霸道，剧本说改就改，导演都不敢说话。”
“某武打巨星被气得好几次想罢演，全靠制片人压着……”
“配角戏份比主角还多，这电影应该叫《曹操传》。听说江文带了自己的编剧进组，硬加了好几场戏。”
开始只是小范围流传，但很快被几家营销号转载，话题#江文戏霸#悄悄上了热搜。
王亮看到这些消息时，正在家里修改答应宁浩的《小偷》大纲。
刘艺菲端着果盘进来，见他皱眉盯着手机，凑过来看。
“甄子单团队这是昏了头了。”王亮摇头。
“甩锅给江文？”刘艺菲也皱眉，“江文老师最讨厌这种背后小动作。”
“等着吧，以江文的脾气，不出三天就会反击。”王亮断言。
......
他猜错了。
江文只忍了一天。
第二天晚上十点，江文的微博更新了。
没有经纪人代笔，没有公关措辞，直接开炮：
“听说有人说我戏霸？挺好，我承认，我对戏要求是高。演员演戏，不对自己高要求，难道对观众低要求？但要说我抢戏，那就有点不要脸了。一个演员，把角色演好了，叫抢戏？那要不大家都别演了，站那儿念12345，保证谁也不抢谁的。”
“我演曹操，是按剧本演的，按导演要求演的。演得好不好，观众说了算。但某些人，自己演得一塌糊涂，票房扑街了，不想着怎么提高演技，倒想着甩锅给别人。五十多岁人了，修养、涵养要跟上来，别整天搞些下三滥的手段。”
“最后说一句：关云长身高九尺，按汉尺算也得两米一。找个一米七的演，还怪别人抢风头？风头是演出来的，不是身高量出来的。我演曹操，没量过我多高，我就知道把曹操演活。”
“哦对了，补充一点：我改剧本？我带去编剧？麻烦造谣的拿出证据。拿不出来，就是诽谤。我这人脾气不好，律师函已经在路上了。”
这篇微博，如同投入油锅的水，炸了。
转发瞬间破十万，评论一片叫好：
“江导牛逼！直接开怼！”
“说得太对了！自己演得烂还怪别人？”
“一米七的关羽我真的笑死，电影里还没赤兔马高，怎么好意思怪江文抢戏？”
“支持江文！戏霸怎么了？有本事的才叫戏霸，没本事的叫戏渣！”
“律师函警告！文哥威武！”
也有甄子单粉丝反击，很快被淹没在群嘲中。
有网友做了对比图：左边是94版《三国演义》里陆树铭饰演的关羽，身高一米八六，面如重枣，威风凛凛；右边是《关云长》里甄子单的关羽，矮了一截，气质也弱了不少。
配文：“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王亮刷着微博，叹了口气：“这下闹大了。”
刘艺菲靠在他肩上：“江文老师脾气还是这么爆。不过说得解气。”
“他占理。”王亮说，“甄子单团队这步棋走错了。现在好了，电影票房扑街，主演和配角还公开撕逼，这片子彻底完了。我估计最终票房能过五千万就不错了。”
他猜得没错。
接下来的几天，《关云长》票房断崖式下跌，上映五天累计票房才5000万，破亿都无望。
投资1.5亿，这回是真血本无归。
有消息说，香港几位电影大佬亲自出面调停，请江文吃饭，希望他“以大局为重”，不要再扩大事态。
江文倒是给了面子，没再发微博。
他在一次电影人私下聚会上说：“某些人，以为电影圈还是二十年前，靠着点关系和人脉就能横着走。时代变了，观众眼睛是雪亮的。戏不好，谁的面子都不好使。我江文拍戏三十年，靠的是作品说话，不是背后捅刀。”
这话传到甄子单耳朵里，据说他在保姆车里沉默了半小时，然后对助理说：“问问银黄《叶问3》的剧本。”
《叶问》积攒的路人缘，这次确实消耗得差不多了。
四月底的BJ，春意渐浓，但电影市场一片肃杀。
《战国》在4月28日票房艰难破亿，最终停在1.01亿左右，比王亮前世记忆中的8000万高了近2000万，这多出来的票房，大概真是景田那点进步和路人缘换来的。
但对于1.5亿的制作成本来说，仍然是血亏。
4月30日，陆政终于露面接受采访。
在记者会上，他看起来很憔悴，眼袋很重，但强打精神：
“《战国》是星光的第一次大制作电影投资，确实有很多不足。我虚心接受所有批评，这对我来说是宝贵的经验，算是交学费了。星光灿烂影业会继续投资好作品，接下来我们已经有几个项目在筹备中，都是和优秀导演、编剧合作的……”
有记者尖锐地问：“您说的优秀导演，包括王亮导演吗？有传闻说您之前想找他合作被拒绝了？”
陆政脸色一僵，随即恢复笑容：“王亮导演是很优秀的导演，未来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当然欢迎。”
另一个记者问：“您对《关云长》和《战国》的票房双双失利怎么看？这是否说明大制作历史题材电影已经不受观众欢迎了？”
陆政沉默了几秒，说：“每部电影都有自己的命运。我只能说，我们会继续努力，做出更好的作品。中国电影市场在成长，观众口味在变化，我们制片方也要与时俱进。”
采访视频出来后，网友评价两极。
有人觉得他至少态度端正：“比某些甩锅的强。至少承认错误了。”
也有人嘲讽：“交学费？反正亏的不是他自己的钱。”
无论如何，四月这场票房大战，以双输告终。
.......
四合院里，海棠花开到最盛，粉白花瓣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薄雪。
刘艺菲坐在书房窗前，面前摊着十几本时尚杂志和品牌画册，还有平板电脑上打开的PDF，都是各大品牌寄来的戛纳礼服设计图。
她咬着笔杆，眉头微皱，像是在做一道难题。
王亮端着果盘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怎么了？”他把果盘放在桌上，凑过去看。盘子里是切好的芒果和草莓，红黄相间，很是诱人。
“选礼服。”刘艺菲叹气，把笔放下，“Dior、Chanel、Armani都寄了高定目录过来，还有Valentino、Elie Saab……国内设计师郭培、马可也送了作品集。红毯穿哪套，首映穿哪套，晚宴穿哪套……头都大了。造型师给了三个方案，但我总觉得差点意思。”
王亮笑了，叉起一块芒果递到她嘴边：“让造型师定不就行了？他们专业。”
刘艺菲吃了芒果，含糊地说：“造型师给了建议，最终还得我自己拿主意。这是第一次去戛纳主竞赛，不能马虎。”
她翻开一页，“你看这套Dior的高定，2011春夏系列，星空裙，很美，会不会太隆重了？戛纳虽然是国际舞台，但主竞赛单元的首映，穿得太夸张会不会显得用力过猛？”
王亮仔细看了看图片。
那是一条深蓝色渐变长裙，裙身上手工缝制了数千颗细碎的水晶和亮片，像把整片星空穿在了身上，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不会。”他说，“你是《爱乐之城》的女主角，电影里就有天台星空共舞的戏份，穿这套正好呼应。而且这是你第一次以主角身份走戛纳红毯，隆重一点是应该的。Dior这次很重视，听说创意总监亲自过问了你的尺寸。”
“真的？”刘艺菲眼睛亮了亮，“你怎么知道？”
“蒋雪柔告诉我的。”王亮又喂她一颗草莓，“Dior中国区总裁联系了公司，说很荣幸能为戛纳主竞赛单元女主角提供礼服。他们还打听你父亲的情况，安叔叔在法国文化界人脉很广啊。”
刘艺菲的父亲安少康，曾任中国驻法国大使馆参赞，后来调任巴黎孔子学院院长，在法国文化教育界耕耘近十年，人脉深厚。
这次刘艺菲入围戛纳，安少康虽然没对外说什么，但私下里给女儿打了好几个电话，叮嘱注意事项，还说要介绍几位法国电影界的朋友给她认识。
“我爸就是爱操心。”刘艺菲嘴上这么说，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昨天还打电话，说要来戛纳看我走红毯，被我劝住了。我说我和你是去工作的，又不是家庭旅游。”
“安叔叔来也挺好。”王亮说。
“算了，让他好好在巴黎待着吧。”刘艺菲摇头，“他一米，肯定要请这个吃饭请那个吃饭，把电影节变成外交场合了。”
两人都笑了。
刘艺菲又翻开另一本：“那这套呢？Chanel的白色西装款，干练帅气，适合采访穿。”
“可以，配简约的珠宝。”
“还有这套，郭培的‘金色牡丹’，中国风，刺绣很精致，但会不会太‘中国’了？我怕被说刻意强调身份。”
“不会。”王亮认真看设计图，“戛纳欢迎多样性。中国风礼服反而能凸显特色。而且郭培的作品工艺确实顶级，这件用了苏绣和盘金绣，牡丹花是立体的，很精美。”
两人头挨着头，一本本翻看，讨论着。
王亮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他也曾梦想过带着心爱的人走上戛纳红毯。
这一世，梦想成真了。
“对了，”刘艺菲突然想起什么，“唱唱昨天打电话，说她确定去戛纳了。”
“舒唱？她那部中法合拍片入围了一种关注单元？”
“对。”刘艺菲点头，“她演个中国留学生，戏份不多，导演坚持邀请所有主演都去。她说正好可以给我们作伴，还能一起逛街。”
“那挺好。”王亮笑，“多个熟人，没那么紧张。”
她放下画册，手无意识地摆弄着笔，“这是我第一次以这么重要的身份参加国际电影节，我怕搞砸了，给你丢脸。”
王亮握住她的手，“艺菲，看着我。”
刘艺菲抬起头，“你记不记得我们拍《爱乐之城》时，最难的那场戏？”王亮问，声音很温和。
“天台共舞那场？”刘艺菲回忆，“拍了一整天，十七遍。”
“对。那场戏我们拍了十七遍，你脚踝都肿了，舞蹈老师让你休息，你说不行，再来一遍。”
王亮握紧她的手，“你说，一定要做到最好，因为那是电影的灵魂，是刘娅（女主角）和王安（男主角）情感迸发的时刻。后来第十八遍，一次过了。拍完你坐在地上哭，不是疼，是高兴。”
刘艺菲眼睛有些湿润：“我记得。那天夕阳特别美，你抱着我转圈，我裙摆飞扬，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发光。”
“你现在已经做到了最好。”王亮看着她，“电影完成了，它很完美。我们去戛纳，不是去接受审判，是去分享这个作品。就像请朋友来家里做客，把最好的菜端出来，他们喜不喜欢，是他们的口味问题，但我们做的菜，绝对是用了心的，色香味俱全。”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要相信，我们的电影很棒。我看过成片，我知道它有多打动人。音乐、舞蹈、表演、摄影……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了极致。退一万步说，就算戛纳没拿奖，它也已经是部好电影了。你是好演员，这点不需要任何人证明。你是我心中最好的米娅，这就够了。”
刘艺菲吸了吸鼻子，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你怎么这么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是事实。”王亮也笑，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来，吃点水果，继续选衣服。咱们要漂漂亮亮地去，开开心心地回。对了，安叔叔不是说要在巴黎请我们吃饭吗？你想吃什么？法餐还是中餐？”
“我想吃我爸做的红烧肉。”刘艺菲破涕为笑，“他做的红烧肉最好吃，在巴黎都找不到那个味道。”
“那咱们就去安叔叔家蹭饭。”王亮搂住她，“让他好好露一手。”
......
接下来的日子，刘艺菲进入了“戛纳备战”状态。
除了选礼服，还有更重要的准备工作，看电影，学语言，了解电影节流程。
王亮把今年入围主竞赛单元的电影资料都找来了，两人晚上窝在沙发里，一部部看预告片、读简介、查导演履历。
“《艺术家》是黑白默片？”刘艺菲惊讶，“这年头还有人拍默片？能卖座吗？”
“导演迈克尔是法国人，痴迷老电影。”王亮解释，“这片子听说很有新意，用默片形式讲有声电影时代的故事，算是向电影史致敬。主演让·杜雅尔丹是法国很受欢迎的喜剧演员，这次转型了。”
“《生命之树》的导演泰伦斯·马力克，是不是拍过《细细的红线》和《新世界》？”
“对，他是个哲学家型的导演，电影充满诗意思考，画面极美。这片子听说拍了六年，讲宇宙、生命、家庭的宏大主题。主演是布拉德·皮特和西恩·潘，但听说戏份都不多。”
“《忧郁症》……导演拉斯·冯·提尔是不是那个总是拍黑暗题材的丹麦人？《狗镇》、《反基督者》那种？”
“是他。这次讲的是抑郁症，但用科幻寓言的方式——一颗叫‘忧郁症’的行星正在撞向地球。主演是克斯汀·邓斯特，听说表演很突破。”
刘艺菲边在笔记本上记边感叹：“竞争好激烈啊。都是大师，都是名导。”
“所以咱们能入围，已经很了不起了。”王亮合上资料，“放平心态，就当去学习，去交流。对了，安叔叔说他在戛纳有个朋友，是电影节组委会的顾问，可以帮我们安排一些非正式的交流活动。”
“我爸真是……”刘艺菲摇头笑，“到哪儿都有人脉。”
除了看电影，刘艺菲还在恶补法语。
虽然电影节有官方翻译，品牌活动有随行翻译，但她想尽量自己应对简单的采访和问候。
每天早上，王亮都能听到她在院子里读法语，声音清脆：
“Bonjour， je m'appelle Liu Yifei， actrice chinoise.”（你好，我叫刘艺菲，中国演员。）
“Je suis très honorée de présenter notre film‘La La Land’ au Festival de Cannes.”（我很荣幸能在戛纳电影节展示我们的电影《爱乐之城》。）
“C'est un film sur les rêves， l'amour et les choix de la vie.”（这是一部关于梦想、爱与人生选择的电影。）
发音生涩但认真，有时候一个词要重复好几遍。
王亮有时候会故意逗她，从书房窗口探出头，用带着京腔的法语说：“Madame， vousêtes très belle aujourd'hui. Votre français s'améliore.”（女士，您今天很美。您的法语进步了。）
刘艺菲就会红着脸回一句，语法乱七八糟但心意十足：“Merci， mon mari est très beau et très intelligent. Je l'aime.”
日子在忙碌和期待中一天天过去。
宁浩中间来过一次四合院，一是送《小偷》剧本合同，王亮已经写完了第一稿大纲，宁浩看了拍案叫绝；二是打听戛纳的情况，顺便蹭饭。
“亮子，这次去，有机会的话，帮我引荐几个国际制片人呗？”饭桌上，宁浩一边啃刘艺菲做的糖醋排骨一边说，“坏猴子想搞点国际合作，拍个中外合拍的喜剧。你懂，就像《疯狂的石头》混搭《两杆大烟枪》那种。”
“行，看机会。”王亮给他倒茶，“不过戛纳期间大家都忙，未必有时间深聊。我给你列几个可能对喜剧项目感兴趣的公司和制片人，你让团队先做功课。”
“够意思！”宁浩举杯以茶代酒。
黄波也打电话来，说等他们从戛纳回来，必须再聚一次，“听你们讲讲国际见闻，我也开开眼界”。
景田发过两次短信，一次是问候，一次是问王亮有没有新戏的计划，说“什么角色都行，跑龙套也可以，想跟您学习”。态度很诚恳。
王亮回复得客气但保留：“暂时没有合适的项目，有的话会考虑。你先好好沉淀，演技需要时间磨练。”
五月初，出发的日子近了。
行李已经收拾好，四个大箱子，两个装礼服和正装，一个装生活用品和常服，还有一个专门装《爱乐之城》的宣传资料、海报、预告片硬盘。
护照、签证、邀请函、行程单、酒店确认函、保险单……所有文件检查了至少三遍。
出发前一晚，两人都失眠了。
躺在床上，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
刘艺菲轻声问：“师兄，你还记得07年你去戛纳那次吗？”
“记得。”王亮望着天花板上的影子，“那时《激战鼓魂》入围了，浩哥导演，我是主演兼编剧，王志文老师是男配。我们一起去，但你没去，你在拍《功夫之王》。”
“我当时特别想去，但剧组不放人。”刘艺菲翻身，面向他，“后来听说你们去了，王志文老师拿了最佳男主，我既高兴又遗憾。高兴的是中国电影拿奖了，遗憾的是我没能参与。那时我们还只是朋友，我只能在电话里恭喜你。”
“那时我们还不熟。”王亮侧过身，看着她月光下的脸，“就是在那个电影节，我看了很多好电影，也坚定了要拍出能走向世界的中国电影的决心。当时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带着自己的电影再回戛纳，一定要带上心爱的人一起。”
“现在你做到了。”
“我们做到了。”王亮纠正，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爱乐之城》是我们一起完成的。从剧本到选角，从排练到拍摄，从剪辑到配乐……每一个环节都有你的心血。所以这次去戛纳，是我们两个人的旅程。”
刘艺菲眼睛湿润，但笑容灿烂：“嗯，我们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