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笑起来，刘艺菲笑得靠在了王亮肩上。
笑过之后，小李子正经起来：“说真的，如果要送电影节，我推荐戛纳。理由有三：第一，戛纳的影响力最大，媒体关注度最高，如果能拿奖，对电影的全球发行帮助极大；第二，戛纳的选片人口味相对多元，歌舞片虽然少见，但如果质量过硬，反而容易脱颖而出；第三，”
他眨眨眼，看向刘艺菲，“戛纳的红毯最热闹，最华丽，Crystal可以去艳压全场。她这气质，这颜值，不走上戛纳红毯太浪费了。”
刘艺菲脸红得像桌上的番茄：“我哪有那个本事……而且红毯上那么多国际巨星……”
“你有。”余男认真地说，她很少这么直接地夸人，“你的气质很特别，不是那种攻击性的美，是东方古典的柔美和坚韧的结合。如果穿对了衣服，比如一件简约但有设计感的改良礼服，一定能上所有时尚媒体的头条。”
小李子附和：“对！我记得有一年巩在戛纳穿了一件白色旗袍，美得惊天动地。Crystal你也可以，你比她年轻，更有仙气。”
王亮听着，心里有了决定。
他看向刘艺菲：“那就这么定了？送戛纳？”
刘艺菲看着三个人的期待眼神，想了想，点头：“好，听你们的。不过，”
她看向王亮，“如果没选上，你不能怪我。”
“不怪你。”王亮笑，“如果没选上，我们就去威尼斯，或者柏林。实在不行，咱们自己办个电影节，就叫‘亮菲电影节’，只放我们的电影。”
“那估计只有我们俩看。”刘艺菲也笑。
.......
正事聊完，话题转向轻松的八卦。
刘艺菲继续刷微博，忽然说：“对了，陈开哥导演的《赵氏孤儿》4号上映了，你们知道吗？”
“知道。”余男说，“首日票房2700多万吧？业内很多人发微博支持。”
小李子好奇：“陈开哥？拍《霸王别姬》的那个导演？那部电影我看过，太棒了，是中国艺术电影的高峰。”
“对，就是那个陈开哥。”王亮点头，“中国第五代导演的代表人物之一，美学功底很深，但……作品质量不稳定。”
“怎么不稳定？”小李子问。
刘艺菲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网友评论两极分化。有的说好，是‘古典悲剧的现代重构’；有的说……‘陈导又只拍了半部好电影’。”
小李子接过手机，余男也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条被转发了上万次的长微博，标题很犀利：《陈开哥又双叒叕只拍了半部好电影？<赵氏孤儿>观影报告》。文章详细分析了电影的优缺点，最后总结：
“陈导的美学功底依然顶级，构图、色彩、光影，每一帧都可以当壁纸。文戏也是顶级，程婴和屠岸贾的几场对手戏堪称教科书级别。但是！叙事节奏稀碎，后半段崩得亲妈不认，人物动机突兀，结尾仓促。所以，又是一部‘前半部神作，后半部平庸’的电影。陈导啊陈导，您什么时候能拍出一部完整的好电影？”
下面评论很热闹：
“陈导就是太自恋，总觉得自己比编剧牛，总想改剧本，改完又四不像。”
“《霸王别姬》是神作，因为那时候有芦苇的剧本和陈导父亲压着，有张果荣、巩丽、张丰义的表演托着。后来没人能压他了，就放飞自我了。”
“《赵氏孤儿》至少比《无极》强吧？《无极》那是什么玩意儿……”
“本山大叔的《大笑江湖》早一天上映，票房2200多万，虽然宣传没那么多，口碑好像更好。网友说‘至少笑了，值回票价’。”
小李子看完，表情复杂：“所以这位导演的问题是……太有想法，但控制不住？”
王亮想了想，用英语解释：“陈导是个艺术家，有很强的个人表达欲。但电影是集体创作，需要平衡艺术性和叙事性。陈导的问题在于，他有时候太注重美学和哲学表达，忽略了基本的叙事逻辑和人物塑造。就像做菜，食材都是顶级的，但火候和时间没掌握好，最后味道就怪。”
“而且没人敢说他。”余男补充，“他现在地位太高，身边的人都是捧着的。导演也是人，需要听到不同的声音，需要有人敢说‘这样不行’。”
小李子深有感触地点头：“我懂。好莱坞也是这样，大导演身边围着一群yes-man，最后拍出来的东西就……嗯。所以我喜欢跟诺兰、斯科塞斯这样的导演合作，他们强势，但他们听得进意见。”
王亮笑了：“所以我要感谢你们，特别是你，莱昂，你从来不吝啬给我提意见。”
“那是因为你听得进去。”小李子说，“有些导演，你提意见他以为你在挑战他的权威。你不会，你知道我是为了电影好。”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中国电影市场的趣事，刘艺菲分享了几个《超体》片场的段子，小李子讲了几个好莱坞的奇葩导演故事，气氛轻松愉快。
一点钟，场务过来提醒该准备下午的拍摄了。
小李子和余男站起来：“我们去补妆了。Crystal，再次感谢你的午餐，酱牛肉是这个！”
小李子竖起大拇指，“下次再来啊！多带点！”
“好，一定。”刘艺菲笑着答应。
两人走后，休息区只剩下王亮和刘艺菲。
......
下午的拍摄，王亮做了一个让全剧组惊讶的决定，他让副导演凯文掌机。
“凯文，这场戏你来导。”王亮把对讲机递给他，“按分镜拍就行，有问题问我。”
凯文愣住了：“王导，这……这是第185场，很重要的情感戏，我来导不合适吧？”
“你跟着我拍了二十天了，该独当一面了。”王亮拍拍他的肩，“我在旁边看着，放心。”
凯文激动得手都有点抖，这可是《明日边缘》，投资1.2亿美元的大制作，导演居然让他掌机！这是多大的信任！
消息很快传开，整个剧组窃窃私语：
“王导让凯文掌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肯定是因为老板娘在，王导想陪女朋友。”
“凯文行不行啊？这场戏很难的……”
“王导在旁边看着呢，应该没问题。”
王亮搬了把椅子放在监视器旁边，让刘艺菲坐在自己身边。
他确实想多陪陪她，也是真的想给凯文机会，这个年轻的副导演很有潜力，值得培养。
“第185场第一镜，Action！”凯文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有点紧张，但很坚定。
监视器里，小李子和余男站在废墟中，夕阳的光线从侧面打来，在两人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这是威廉第45次重生后，和丽塔的一次关键对话。
凯文按照分镜指导拍摄，王亮偶尔会低声提醒：“镜头往左移一点……给丽塔一个特写……好，保持……”
刘艺菲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王亮专注的侧脸。
工作中的他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严肃，认真，每个指令都清晰果断。
她能理解为什么剧组的人又怕他又敬他。
拍摄间隙，王亮会转头跟她说话，语气立刻变得温柔：“无聊吗？要不要去休息室坐会儿？”
“不无聊。”刘艺菲摇头，“看你工作挺有意思的。”
她压低声音，“凯文好像很紧张，手心都在出汗。”
王亮笑：“第一次掌机都这样。我当年第一次独立导演，紧张得一晚上没睡着。”
“真的？”刘艺菲好奇，“你还会紧张？”
“当然。”王亮说，“越是重视，越会紧张。但紧张不是坏事，能让你更专注。”
下午的拍摄意外地顺利。
凯文虽然紧张，但准备充分，每个镜头都完成得很好。
王亮只干预了三次，大部分时间都在陪刘艺菲。
这让剧组的人大开眼界，工作狂王导居然“偷懒”了！而且还笑得那么温柔！
“爱情的力量啊……”无数人在心里感叹。
下午四点，当天计划中的戏份全部拍完。
按照王亮一贯的风格，他会要求加拍备用镜头或者提前拍明天的戏。
今天，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身边的刘艺菲，然后宣布：“今天收工。”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欢呼：
“谢谢导演！”
“导演万岁！”
“老板娘万岁！”
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王亮哭笑不得：“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们自己效率高，凯文导得好。”
“是是是，导演说得对！”众人笑着应和，但眼神都在说“我们都懂”。
刘艺菲脸又红了，躲在王亮身后小声说：“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大家好像都认为是因为我……”
“没有。”王亮牵起她的手，“正好我也想让大家休息一下。这段时间太拼了，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他顿了顿，低声说：“而且，我想多陪陪你。”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不断有人过来道谢：
“艺菲姐，谢谢你的午餐！酱牛肉绝了！”
“下次再来啊！带那个口水鸡，太好吃了！”
“老板娘常来啊，这样导演心情好，我们日子也好过！”
连小李子和余男也过来道别。
小李子还调侃：“王，今天表现不错，知道按时下班陪女朋友了。继续保持啊！最好每天都这样！”
余男也说：“艺菲，谢谢你的牛肉。今天大家都很开心。”
走出摄影棚，傍晚的洛杉矶夕阳正好。
雨后的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金色的阳光洒在环球影城的街道上，远处的山峦染上了一层暖橘色。
王亮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紧绷了三十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
“想去哪儿吃饭？”他问刘艺菲。
“火锅！”刘艺菲想都不想，“我都馋一周了！路导说我得保持身材，天天沙拉鸡胸肉，我快变成食草动物了。今天我要大开杀戒！”
王亮笑：“好，那就火锅。我知道唐人街有家新开的‘蜀香阁’，听说很正宗，老板是成都人。”
“走！”
......
“蜀香阁”火锅店位于唐人街中心，门脸不大，装修很有特色。
红灯笼，木格窗，墙上挂着川剧脸谱。
王亮要了个小包间，点了鸳鸯锅：红油锅给刘艺菲，菌汤锅给自己。
他胃不好，吃不了太辣。
菜上得很快：毛肚、黄喉、鸭肠、嫩牛肉、虾滑、脑花、豆皮、青菜……摆了满满一桌。
红油锅底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要开动了！”刘艺菲迫不及待地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后蘸了香油蒜泥调料，一口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啊……活过来了……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王亮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笑了，给她夹了片嫩牛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是不知道我这周吃了什么。”刘艺菲边嚼边说，“水煮鸡胸肉，水煮西兰花，水煮蛋……我感觉自己就是一只水煮生物。摩根还总请我吃沙拉，他自己做的，连沙拉酱都不放，就是生菜叶子加几颗小番茄。他还美其名曰‘健康饮食’。”
“为了角色嘛。”王亮也涮了片牛肉，“露西后期会瘦很多，你现在得先瘦下来，这样后期减肥的压力小一点。”
“我知道。”刘艺菲叹气，又涮了片黄喉，“就是嘴馋。等《超体》拍完了，我要吃遍洛杉矶所有中餐馆；川菜、湘菜、粤菜、本帮菜，一个都不能少！”
两人边吃边聊，从片场趣事到行业八卦，从未来计划到生活琐事。
这是他们难得的、完全放松的二人时间。
吃到一半，刘艺菲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王亮：“师兄，你真觉得《爱乐之城》能去戛纳吗？”
王亮也放下筷子，思考了几秒：“说实话，不知道。歌舞片在戛纳确实少见，评审团的偏好也很难说。但我想试试。”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部电影对我来说很重要。不只是因为是你我主演，更因为我想证明，中国电影人能拍好各种类型片；不只是古装、武侠、动作，也能拍歌舞片，也能拍有艺术追求的商业片。”
“戛纳会认歌舞片吗？”刘艺菲问，“我查了一下，戛纳历史上入围主竞赛的歌舞片不多，最近的一部是2001年的《红磨坊》，但那也不是纯粹歌舞片。”
“所以才要挑战。”王亮眼睛里有光，“如果大家都做一样的事，电影就不会进步。《爱乐之城》不只是歌舞片，它讲的是梦想、爱情、选择，这些是普世主题。而且，”
他握住刘艺菲的手，“我们的表演，我们的音乐，我们的舞蹈，都是真诚的。真诚的作品，观众能感受到，评委也能感受到。”
刘艺菲看着他，眼里有光：“我相信你能做到。”
王亮笑了，给她夹了块虾滑，“那我们说定了？送戛纳？”
“说定了。”刘艺菲点头，然后又说：“不过如果没选上，你不能怪我，也不能怪电影。”
“不怪你，也不怪电影。”王亮说，“如果没选上，我们就去威尼斯，或者金球、奥斯卡。再不行，就商业发行，好好做宣传。好电影不一定要电影节认可，观众认可更重要。”
“嗯。”刘艺菲点头，心里踏实了。
吃完火锅，两人手牵手在唐人街散步消食。
夜晚的唐人街灯笼高挂，招牌闪烁，行人熙熙攘攘。
有卖糖葫芦的小摊，有表演传统乐器的街头艺人，有写着“算命测字”的老旧店铺。
虽然身在洛杉矶，却仿佛穿越回了国内的某个古镇。
“感觉像回到了BJ的后海。”刘艺菲说。
“想家了吗？”王亮问。
“有点。”刘艺菲靠在他肩上，“想我妈做的红烧肉，想我学校胡同口那家炸酱面，想我养的那只胖黑猫。我妈昨天还打电话，说猫又胖了，让我回去管管。”
“等拍完这两部戏，我们好好休息。”王亮说，“陪陪家人，我也很久没见我爸妈了。”
“嗯。”刘艺菲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怎么了？”王亮察觉到了。
“那个……我妈昨天打电话，除了说猫，还问了别的。”刘艺菲有点不好意思，“她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王亮脚步一顿。
刘艺菲赶紧说：“我没催你的意思！就是……她随口一问，我说我们忙，她就没多问了。”
王亮沉默了几秒，然后拉着她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唐人街的灯笼在头顶摇曳，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人身上。
“艺菲。”王亮看着她，认真地说，“等《爱乐之城》上映吧。戛纳电影节之后，不管我们的电影有没有拿奖，我们都结婚。你愿意吗？”
刘艺菲愣住了，看着他，眼睛慢慢湿润。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说这个。
“你……认真的？”她的声音有点抖。
“嗯，非你不娶。”
刘艺菲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笑着点头：“我愿意。”
王亮也笑了，伸手擦掉她的眼泪：“那说定了。现在，我们先好好拍电影，好好冲戛纳。”
“好。”刘艺菲举起手，看着那枚简单的指环，在灯笼的光下闪着微光。
两人继续散步，手牵得更紧了。
走到停车场，王亮忽然说：“对了，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探班？”
刘艺菲想了想：“下周三吧，如果路导给假的话。那天我只有上午有戏。”
“带酱牛肉。”王亮说。
“好。”刘艺菲笑。
车子驶离唐人街，驶向洛杉矶的夜色。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
王亮开着车，刘艺菲靠在他肩上，轻声哼着歌；是《爱乐之城》的主题曲《City of Stars》的旋律，王亮写的demo。
“这歌真好听。”她说。
“专门为你写的。”王亮说，“写的时候，想的全是你。”
刘艺菲笑了，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