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6日，清晨洛杉矶的天空还是深蓝色。
刘艺菲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生怕吵醒隔壁房间的助理小陈。
她赤脚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昨天就准备好的牛腱子肉，三磅重，纹理漂亮，是从唐人街最好的肉铺买的。
厨房的料理台上已经摆好了各种香料：八角、桂皮、香叶、草果、丁香、花椒、干辣椒，还有一小包王亮妈妈从苏州寄来的“秘制卤料包”。
老太太在视频电话里操着苏州话嘱咐：“茜茜啊，亮子最爱吃我做的酱牛肉，他在国外吃不着，我把方子给你，你俩拍戏辛苦，你要助理按着做，你们俩得补补。”
刘艺菲把牛腱子肉泡在冷水里去血水，然后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卤汁。
她其实不常下厨，但为了学这道菜，她特意找了洛杉矶一位川菜老师傅学了半个月。
老师傅说：“酱牛肉的关键是火候和耐心，急不得。”
锅热了，倒油，下冰糖炒糖色。
这是最难的一步，火候稍微不对，糖就苦了。
刘艺菲屏住呼吸，看着冰糖在锅里慢慢融化，变成琥珀色，赶紧下香料翻炒。
香味“轰”地一下起来了，弥漫了整个厨房。
“好香啊！”小陈揉着眼睛出现在厨房门口，“艺菲姐，你这么早就开始做酱牛肉了？”
“今天去探班，给师兄带点好吃的。”刘艺菲小心地把炒好的糖色和香料倒进高压锅，加水，加酱油、料酒，然后把焯好水的牛腱子肉放进去，“你再去睡会儿吧，还早呢。”
“我帮你吧。”小陈走进来，“这么多，你一个人得弄到什么时候。”
两人在厨房忙碌起来。
小陈负责切配菜，黄瓜切丝，豆芽焯水，煮鸡蛋；刘艺菲则专注地盯着高压锅，听着里面“咕嘟咕嘟”的声音，时不时调整火候。
七点半，酱牛肉终于好了。
刘艺菲关火，等压力降下来，打开锅盖；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牛肉已经炖得酥烂，用筷子一戳就透。
她小心地把牛肉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晾凉，然后开始切片。
刀工是她特意练过的，每片都切得厚薄均匀，纹理分明。
小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偷吃了一片：“哇！艺菲姐，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比我在BJ吃的还好吃！”
“真的？”刘艺菲眼睛一亮，“那师兄应该会喜欢。”
除了酱牛肉，她还准备了其他菜：口水鸡是昨天就做好在冰箱里腌着的，麻辣香锅的食材都准备好了到时候现炒，甚至还炖了一锅番茄牛腩汤；王亮胃不好，不能只吃辣的。
九点整，一切准备妥当。
刘艺菲换了身衣服：米白色的Max Mara羊毛大衣，内搭浅灰色高领毛衣，黑色修身长裤，配一双平底短靴。
探班要站很久，高跟鞋太受罪。
头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化了个淡妆，看起来温柔又清爽。
“走吧。”她对小陈说，“先去趟超市，买点水果和饮料给剧组的人。”
“好嘞！”
车子驶向环球影城的路上，刘艺菲给王亮发了条短信：“师兄，我出发啦，大概十点到。给你带了惊喜哦。”
那边没立刻回，肯定在忙拍摄。
刘艺菲看着窗外，洛杉矶的冬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忽然有点紧张，这还是她第一次以“王亮女朋友”的身份去《明日边缘》片场探班。
虽然她在好莱坞已经不是无名之辈，《天才枪手》的成功让她有了一定的知名度，《超体》的拍摄也让她和不少好莱坞电影人有了交集，但……那是王亮的剧组，是他的主场。
“艺菲姐，你紧张什么？”小陈从后视镜看她。
“有点。”刘艺菲老实说，“听说《明日边缘》剧组特别严，师兄要求很高，我怕我去打扰他们工作。”
“怎么会！”小陈笑，“你是去送温暖的！再说了，王导看见你，肯定高兴死了。我听说他最近天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剧组的人都快被他逼疯了。你去正好让他放松放松。”
刘艺菲想了想，也是。
她今天去，不只是为了见王亮，也是想让他休息一下。
她知道他有多拼，有多累。
九点五十，车子驶入环球影城。
雨下得大了些，小陈撑开伞，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食物走向3号摄影棚。
3号摄影棚里，气氛正紧张。
王亮盯着监视器，眉头紧锁。
屏幕上，小李子穿着沉重的机械外骨骼，正艰难地从一段狭窄的管道里往外爬。
这个镜头已经拍了七条，还是没过。
“Cut！”王亮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遍片场，“莱昂，你的表情不对。威廉这时候不只是累，他是绝望，是麻木。你经历过三十八次死亡了，每一次都要从这个该死的管道里爬出来。你的眼神里应该没有情绪，只有机械的执行。”
小李子从管道里退出来，面罩升起，露出满是汗水和油污的脸。
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导演，我知道，但我现在真的……很累。这玩意儿，”
他拍了拍外骨骼的胸甲，“二十五公斤，压得我喘不过气。”
“那就把这种感觉演出来。”王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威廉也喘不过气，也累，但他还得继续。这就是战争的本质；没有浪漫，只有疲惫和重复。”
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王亮的要求有多高，连续七条不过，主演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副导演凯文小声对摄影指导马克说：“要不……休息十分钟？”
马克摇头：“王导不会同意的。今天的进度已经落后了。”
就在这时，场务小跑过来，在凯文耳边说了句什么。
凯文眼睛一亮，走到王亮身边，低声说：“王，Crystal来了，在休息区。”
王亮愣了一下，看了眼手表，十点零三分。
他这才想起刘艺菲早上发的短信。
他犹豫了三秒。
这场戏很重要，但……刘艺菲难得来一次。
“让她稍等。”王亮最终还是选择了工作，“这场戏拍完我过去。”
凯文欲言又止：“可是……她带了好多吃的，剧组的人都在围观……要不让她先分给大家？正好让大家休息一下，莱昂也需要喘口气。”
王亮看了看疲惫的小李子，又看了看周围眼巴巴的工作人员，终于点头：“好吧。休息十五分钟。让艺菲把吃的分给大家。”
“好嘞！”
消息一传开，整个片场的气氛瞬间变了。
大家虽然不敢大声喧哗，眼神都在交流：“老板娘来了！”“还带了吃的！”“听说有酱牛肉！”
刘艺菲在休息区布置食物的时候，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投过来。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保持微笑，把带来的食物一样样摆出来：酱牛肉切片码得整整齐齐，口水鸡淋上红油和芝麻，凉拌黄瓜撒上蒜末，麻辣香锅装在保温桶里还冒着热气，最夸张的是那锅番茄牛腩汤，用便携式电热锅温着，香气四溢。
“艺菲姐！”一个年轻的美术助理凑过来，眼睛盯着酱牛肉，“这是你做的？”
“嗯。”刘艺菲笑着点头，“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那我就不客气了！”助理夹了一片塞进嘴里，然后眼睛瞪圆了，“我的天！太好吃了！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这一声惊呼像是打开了开关，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刘艺菲大方地给大家分食物，每个人拿到后都是一脸幸福。
“艺菲，这酱牛肉怎么做的？教教我呗！”一个华人场务边吃边问。
“秘诀是要用牛腱子肉，卤的时候加一点陈皮和山楂，肉会更烂。”刘艺菲耐心解释。
“老板娘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有人起哄。
“老板娘”这个称呼一出，大家都笑起来。
刘艺菲脸红了，但心里甜丝丝的，在这个全是王亮同事的场合，被这样称呼，有种被认可的感觉。
王亮走过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刘艺菲被一群人围着，笑容温暖，落落大方，像个真正的女主人。
她穿着米白色大衣站在人群中，像一朵安静绽放的百合。
“导演来了！”有人小声提醒。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王亮走到刘艺菲面前，板着脸，但眼睛里藏着笑意：“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嘛。”刘艺菲抬头看他，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心疼地伸手摸了摸，“看你累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起哄声。
王亮咳嗽一声，现场立刻安静了。
“拍摄进度紧。”王亮说，目光却忍不住飘向桌上的酱牛肉，“这是……？”
“酱牛肉，按你妈教的方法做的。”刘艺菲夹了一片递到他嘴边，“尝尝。”
王亮犹豫了一秒，在这么多人面前喂食，有点不好意思。
看着刘艺菲期待的眼神，他还是张口吃了。
牛肉入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卤得恰到好处，软烂但不散，香料的味道层层叠叠，最后是牛肉本身的鲜甜。
“怎么样？”刘艺菲紧张地问。
王亮细细咀嚼，然后点头：“不错。比我妈做的还差点。”
“你就嘴硬吧。”刘艺菲又给他夹了块口水鸡，“这个呢？”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互动起来。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偷偷笑着，识趣地散开去吃东西了；导演和“老板娘”的独处时间，谁也不敢打扰。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王亮拉着刘艺菲坐到角落的椅子上，“《超体》不拍了？”
“路导放了我假。”刘艺菲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制饭盒，“摩根今天有别的通告，我的戏挪到明晚上了。”
她打开饭盒，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烤鸭，“还给你带了烤鸭，知道你爱吃这个。”
王亮看着那些烤鸭，心里一暖。
刘艺菲知道他爱吃南京烤鸭，特意去洛杉矶有名的店里买，这份心意难得。
“辛苦了。”他握住她的手。
“你才辛苦。”刘艺菲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我听说你昨天又工作到凌晨三点？”
“赶进度。”王亮轻描淡写，“没事，我撑得住。”
“撑不住也要说。”刘艺菲认真地看着他，“别硬扛。你要是累倒了，整个剧组怎么办？”
.......
两人正说着，小李子和余男卸完妆走了过来。
两人都换了干净衣服，但脸上还留着拍摄时的疲惫。
“哇！中餐！”小李子眼睛一亮，像看见猎物的豹子，直奔酱牛肉而去，“Crystal，这是你做的？太棒了！我在中国宣传《盗梦空间》时最爱吃这个！”
他伸手就要抓，余男在后面拍了下他的手：“用筷子。注意形象。”
“对对对，筷子。”小李子笨拙地拿起筷子，试图夹起一片牛肉，夹了三次都掉了。
最后他放弃治疗，直接用筷子当叉子，戳起一片塞进嘴里。
“嗯！！”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就是这个味道！正宗！余，你快尝尝！”
余男优雅地拿起筷子，轻松夹起一片，细细品尝后点头：“确实不错。肉很入味，香料的比例也正好。艺菲，你学了多久？”
“学了一个月。”刘艺菲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失败了好几次，不是太咸就是太硬。”
“已经很好了。”余男说，“比我在上海一些餐馆吃的还好。”
四人围坐在一起，像老朋友聚餐。
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在不远处吃着分到的食物，时不时往这边看几眼；导演和主演们其乐融融的画面，在好莱坞紧张快节奏的片场可不常见。
“王今天心情很好啊。”灯光师马克小声对助理说，“居然没骂人，还笑了。”
“老板娘来了能不高兴吗？”助理也压低声音，“你看他笑得多温柔，跟平时那个黑面神完全两个人。”
“爱情的力量啊……”
王亮当然听到了这些议论，但他今天心情确实好，懒得计较。
他给刘艺菲夹菜，听她讲《超体》片场的趣事。
“摩根昨天又给我发了一封邮件，五千字，讨论露西大脑开发到80%时的哲学状态。”刘艺菲哭笑不得，“他还附了十篇参考文献，从康德到海德格尔到庄子。路导说，摩根对这部电影的热情快赶上博士论文了。”
小李子听了大笑：“摩根就是这样！我跟他合作过，他每次都会深入研究角色。不过这也是他的魅力，他是真的热爱表演，热爱思考。”
余男点头：“这样的演员值得尊重。”
午餐就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进行。
酱牛肉很快被瓜分一空，口水鸡也只剩骨头，麻辣香锅连汤汁都被拿来拌饭了。
刘艺菲带来的食物获得了全场好评，甚至有几个美国工作人员过来问她能不能教他们做中餐。
“看来你很受欢迎。”王亮在她耳边低声说。
刘艺菲脸微红：“那是大家给你面子。”
“不，是你自己好。”王亮认真地说，“他们喜欢你，是因为你真诚，不做作。”
这话让刘艺菲心里甜得像喝了蜜。
.......
午餐时间，剧组全体休息一小时。
王亮难得没在吃饭时讨论工作，而是和刘艺菲、小李子、余男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闲聊。
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透出来，在摄影棚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坐在各处，享受着难得的放松时光。
“所以，王，”小李子喝了口刘艺菲带来的普洱茶，舒服地靠在沙发上，“你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明日边缘》拍完，该休息了吧？我看你再这么拼下去，Crystal要心疼了。”
王亮看了眼刘艺菲，摇头：“休息不了。《明日边缘》后期我要盯着，《爱乐之城》的筹备也要开始了。”
“《爱乐之城》？”小李子挑眉，坐直了身体，“就是你和Crystal主演的那个歌舞片？我听史蒂夫提过，剧本很棒。”
“嗯。”王亮点头，“后期已经改了第八稿，差不多了然后……”
他顿了顿，看向刘艺菲，“我们想送电影节。”
余男来了兴趣，放下茶杯：“哪个电影节？三大都行，但每个风格不一样。威尼斯偏艺术，戛纳偏国际化和商业平衡，柏林偏政治和社会议题。”
“还没决定。”王亮诚实地说，“我们在商量。艺菲，你觉得呢？”
刘艺菲正在刷微博，闻言抬起头：“我都可以。不过……”
她想了想，“戛纳是不是更偏向作者电影？歌舞片算作者电影还是类型片？”
“戛纳什么片子都收，关键是质量。”小李子说，他作为戛纳常客（虽然更多是去走红毯和参加环保活动），对电影节很了解，“不过歌舞片在戛纳确实少见，如果能入围主竞赛，会很有话题性。”
他看向王亮，眼里有调侃的光：“王，你这是要把所有机会都占了啊。歌手、演员、导演、制片人，现在又要冲戛纳。给我们留点活路吧？”
王亮笑：“我只是想拍点不同的东西。”
他握住刘艺菲的手，“而且，这是我和艺菲第一次正式合作主演的电影，我想把它做到最好。”
“而且是他自己编曲。”刘艺菲补充，语气里有藏不住的骄傲，“电影里的所有歌都是他写的，他还专门去音乐学院进修了三个月。”
这下连余男都惊讶了：“王导，还去音乐学院进修过？”
“学过一点。”王亮谦虚道，“不过主要是请了专业的音乐团队帮忙编曲和制作。我自己写的只能算demo。”
小李子摇头感叹，做了个夸张的扶额动作：“太不公平了。长得帅，会导戏，会演戏，还会写歌，还这么年轻。上帝造你的时候是不是把技能点加满了？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