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日凌晨四点，北京城还在深度睡眠中，银泰中心顶层却亮着灯。
王亮系着围裙在厨房煎鸡蛋，锅里“滋啦”作响。
他动作熟练地给鸡蛋翻面，脑子里却在过今天的行程表：七点起飞，十二小时航程，洛杉矶时间上午十点到，下午开会，晚上倒时差……完美。
卧室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
王亮关火探头，只见刘艺菲裹着被子从床上滚到了地毯上，居然还没醒，只是嘟囔了一句“别抢我鸡腿”，翻个身继续睡。
“……”王亮擦了擦手走进卧室，蹲下来戳了戳她的脸，“茜茜，起床了。”
“五分钟……”刘艺菲把脸埋进地毯里。
“你五分钟前就说五分钟。”
“那再五分钟……”
王亮看了眼墙上的钟，四点二十。
他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把枕头拿过来塞到她脑袋下面，然后去浴室拧了条湿毛巾。
三秒钟后，卧室里响起一声尖叫。
“王亮！你谋杀亲……亲女朋友啊！”刘艺菲被冰毛巾激得一蹦三尺高，头发炸得像只愤怒的狮子猫。
“有效就行。”王亮淡定地把毛巾挂回浴室，“现在，清醒了没？”
刘艺菲气鼓鼓地瞪着他，脸颊因为刚睡醒还红扑扑的。她抓起枕头砸过去：“你就不能温柔点叫我！”
“温柔叫得醒你吗？”王亮接住枕头，“上次去威尼斯电影节，我温柔地叫了你半小时，最后是酒店消防演习的警报把你吵醒的。”
刘艺菲语塞，悻悻地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往浴室走，边走边嘟囔：“那也不能用冰毛巾……你这是家庭暴力……”
“家庭暴力是这么用的？”王亮跟到浴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刷牙，“那等会儿我帮你收拾行李，算不算家庭服务？”
“算！”刘艺菲满嘴泡沫含糊地说，“把我那件灰色卫衣装上，飞机上穿。还有我的U型枕，粉色的那个。剧本打印三份，一份放随身包，两份托运。蛋白粉要两罐，一罐香草味一罐巧克力味……”
她掰着手指头数，王亮已经转身去衣柜拿衣服了。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太清楚她的习惯——灰色卫衣在左边第二格，粉色U型枕在储物间顶层，剧本昨晚就打印好了在书房，蛋白粉在厨房储物柜……
等刘艺菲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时，两个28寸的行李箱已经整整齐齐立在客厅中央，上面还贴了便签：蓝色箱子是她的，红色箱子是他的。
“师兄。”刘艺菲擦着头发，忽然说。
“嗯？”
“你以后要是不拍电影了，可以开个家政公司。”她一脸认真，“保证生意火爆。”
王亮把吹风机插上电：“那我得先把你这个最难伺候的客户服务好。过来，吹头发。”
刘艺菲乖乖坐到他面前的地毯上。吹风机嗡嗡作响，王亮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动作温柔熟练。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紧张吗？”王亮问。
“有点儿。”刘艺菲诚实地说，“昨晚做梦都在背英语台词，结果背成了《神雕侠侣》的台词——‘过儿，你在哪里’，把教练都吓醒了。”
王亮笑了：“你那教练是巴西人，听得懂中文吗？”
“就是因为听不懂才吓人啊！”刘艺菲转过头，一脸认真，“他以为我练功走火入魔了，差点给我做心肺复苏。”
两人都笑起来。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从深蓝变成鱼肚白。
五点整，门铃响了。助理小陈和秘书李悦准时到达，两个年轻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如果不看小陈手里那杯超大号美式咖啡的话。
“王导早！艺菲姐早！”小陈声音洪亮，“行李都收拾好了？我来搬！”
李悦更细心，手里拿着文件夹：“王导，这是今天的行程表和会议纪要，车上可以看。另外，洛杉矶那边发来了天气预告，未来一周都是晴天，温度在22到28度之间。”
王亮接过文件夹：“辛苦了。走吧。”
一行人下楼。
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已经等在楼下，司机老张是跟了王亮五年的老人，笑呵呵地帮他们放行李：“王导，艺菲，这次去多久啊？”
“至少三个月。”王亮说。
“哟，那可得注意身体。”老张拉开车门，“美国那边吃的肯定不习惯，要不要带点老干妈？我老婆昨天特意买了几瓶。”
刘艺菲眼睛一亮：“要要要！张叔您太懂我了！”
于是后备箱里又多了三瓶老干妈、两包榨菜和一小罐王致和腐乳。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时，BJ刚刚苏醒。
晨跑的人，遛狗的人，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冒着热气。
刘艺菲趴在车窗上看着，忽然有点舍不得。
“怎么了？”王亮注意到她的情绪。
“就是觉得……”刘艺菲轻声说，“每次离开BJ，都有种要上战场的感觉。”
“本来就是战场。”王亮握住她的手，“不过这次，我们是带着装备和补给去的。”
刘艺菲笑了，靠在他肩上。
......
首都机场T3航站楼国际出发厅，VIP通道入口处已经聚了一小群人。
余男靠在柱子上抽烟，黑色皮衣配马丁靴，戴副墨镜，整个人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几个路过的旅客偷偷拍照，她也不在意，慢悠悠吐着烟圈。
“余男姐！”刘艺菲一下车就小跑过去。
余男掐灭烟，露出笑容：“来了？哟，这气色，昨晚睡好了？”
“被某人用冰毛巾叫醒的。”刘艺菲告状。
余男瞥了王亮一眼：“王导，这就不懂怜香惜玉了。”
王亮还没说话，旁边传来一个带着港普的声音：“冰毛巾好啊！提神醒脑！我拍戏困了都往脸上拍冰水！”
梁家辉背着双肩包走过来，穿得像要去郊游，格子衬衫、卡其裤、运动鞋，头上还戴了顶渔夫帽。
他笑出一脸褶子，跟每个人握手：“王导，艺菲，余男，早啊早啊！”
“梁老师您这打扮……”刘艺菲忍俊不禁。
“舒服最重要啦！”梁家辉拍拍肚子，“坐十几个小时飞机，穿西装不是找罪受？”
正说着，罗晋拖着两个大箱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箱子上还挂了个U型枕：“抱歉抱歉！我家猫早上把行李箱当猫抓板，抓坏了一个，临时换箱子……”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橘猫的玩偶从箱子里掉了出来。
现场安静了两秒。
“那个……”罗晋脸红了，“是我家猫最喜欢的玩具，不带它就不吃饭……”
余男挑眉：“所以你带了个猫玩具去美国？”
“是猫的安抚玩具！”罗晋试图辩解，“它有分离焦虑……”
所有人都笑起来。梁家辉拍拍他的肩：“理解理解！我每次出门也带我老婆的照片！”
路阳最后一个到。他拖着个小登机箱，手里拿着iPad，黑眼圈重得像熊猫，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了。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划屏幕，差点撞到柱子。
“路导！”王亮叫住他。
路阳茫然抬头，推了推眼镜：“啊？到了？哦对，该进去了……”他看了眼手表，突然惊醒，“七点起飞？！现在几点了？！”
“六点十分。”王亮拿走他的iPad，“别看了，进去再说。”
“可我这个分镜……”
“飞机上有的是时间。”
一行人通过VIP通道。工作人员显然见惯了明星，流程走得飞快。
过安检时，刘艺菲的随身包被要求开包检查，里面装了三本厚厚的剧本，还有各种颜色的荧光笔和便利贴。
安检小哥看着那堆东西，犹豫了一下：“这些都是……”
“剧本。”刘艺菲解释，“我在做笔记。”
小哥翻了翻，发现每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画了示意图。
他肃然起敬，小心地放回去：“您真敬业。”
候机室里，路阳果然又掏出了iPad。
王亮坐在他旁边，按住他的手：“闭眼，休息。”
“我就改一个地方……”
“你这句话说了十次了。”王亮没收了他的iPad，“从现在开始到登机，你只能做三件事：喝水，吃东西，闭目养神。”
路阳像被老师没收玩具的小学生，委屈巴巴地靠在沙发上，三秒钟后，鼾声响起。
“这秒睡技能也是绝了。”余男喝了口咖啡。
“他是真累了。”王亮把毯子给路阳盖上，“《飓风营救》还没完全结束，就又开始筹备《超体》，这几个月基本没休息。”
刘艺菲小声说：“师兄你也是啊……”
“我至少还睡觉。”王亮笑，“他是真把命拼上了。”
登机广播响起。头等舱里，王亮帮刘艺菲把座椅调成舒适的角度，空姐送来了香槟和热毛巾。
“要喝吗？”王亮问。
刘艺菲摇头：“不了，我等下要背台词。”
“飞机上十二个小时呢，不急这一会儿。”
“就是因为有十二个小时才要抓紧。”刘艺菲从包里掏出剧本和荧光笔，“路导说开机前要把所有台词都背熟，我还要练口语……”
王亮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没再劝，只是帮她把阅读灯调亮了些。
飞机滑行，起飞。
穿过云层时，窗外是壮丽的朝霞。
刘艺菲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在剧本上做标记。
她的手指划过一行英文台词，嘴唇无声地翕动。
王亮也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有四十七封未读邮件，其中三十二封标着“紧急”。
他点开第一封，是《明日边缘》英国制片组发来的，关于拍摄场地租赁出现了问题，原本谈好的军事基地突然提价30%。
王亮皱眉，直接拨通了越洋电话。
“Hello， this is Wang Liang.”
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英式英语：“王先生！很抱歉这么早打扰您，但情况确实紧急。国防部那边突然变卦，说基地需要升级设施，要求增加租金……”
“给他们。”王亮用流利的英语说，“但合同要重签，增加违约条款。如果再变卦，他们需要赔偿三倍损失。”
“可是预算……”
“预算我来协调。”王亮看了眼日程表，“我三天后到伦敦，亲自和他们谈。”
“太好了！有您在我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王亮揉了揉眉心。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头疼？”刘艺菲不知何时放下了剧本。
“有点。”王亮闭上眼睛，“总有些意外状况。”
“那你还不让我帮忙？”刘艺菲手法轻柔地按摩着，“就知道说我。”
王亮笑了，握住她的手：“你这双手是用来演戏的，不是用来给我按摩的。”
“我乐意。”刘艺菲继续按，“对了，你刚才说三天后去伦敦？不是要在洛杉矶待一周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王亮叹气，“《明日边缘》那边问题不少，我得亲自去处理。不过你放心，你开机那天我一定在。”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师兄，你太累了。”
“还好。”王亮睁开眼睛，看着她，“等这两部电影拍完，我们休个长假，去冰岛看极光，怎么样？”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刘艺菲撇嘴，“然后就去拍《飓风营救》了。”
“……这次一定。”
“信你才怪。”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飞机已经进入平流层，下方是浩瀚的太平洋。
......
十二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
当地时间上午十点，加州阳光灿烂得几乎刺眼。
刘艺菲戴上墨镜，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熟悉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棕榈树的味道。
“自由的味道？”王亮调侃。
“不，是时差的味道。”刘艺菲打了个哈欠，“我的生物钟告诉我现在是凌晨一点，我应该在被窝里。”
出关很顺利，工作人员多看了他们几眼，专业素质很高，没有多问。
取行李时，罗晋的那个猫玩偶又从箱子里掉了出来，滚到了海关官员脚边。
官员捡起来，看了看那个笑得憨憨的橘猫玩偶，又看了看一脸尴尬的罗晋：“这是……”
“安抚玩具。”罗晋硬着头皮解释，“for emotional support.”
官员挑了挑眉，把玩偶还给他：“Cute.”
走出接机口，一眼就看到了接机的人。
一个穿着量子影业Polo衫的白人男子举着牌子，上面用中英文写着“欢迎王亮导演团队”。
他身边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助理，三人形成了一道醒目的风景线。
“BOSS！这里！”男子看见他们，用力挥手，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美国口音，“欢迎来到洛杉矶！”
王亮一行人走过去。男子热情地伸出手：“我是史蒂夫·米勒，量子影业北美公司的总经理。这位是莉莉，我的助理；这位是迈克，负责后勤。”
史蒂夫大概四十出头，典型的加州打扮；Polo衫、卡其裤、乐福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灿烂得像今天的太阳。
“辛苦了。”王亮和他握手，“直接去公司吧。”
“没问题！车已经准备好了。”史蒂夫引着他们往外走，“考虑到各位旅途劳顿，我准备了简单的欢迎礼包在车上。哦对了，王先生，小李子的经纪人刚才来电话，想约您明天共进午餐……”
他语速飞快，一边走一边说，同时还能精准地避开机场里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