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23日，BJ的秋天已经深了。
清晨七点半，银泰中心顶层的卧室里还是一片静谧。
王亮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枕边人，刘艺菲整个人埋在鹅绒被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香。
她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王亮胸口，手指微微蜷着，像个孩子。
“茜茜，该起床了。”王亮轻轻推了推她。
“嗯……”刘艺菲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得更紧了，完全没醒的意思。
王亮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叹了口气。
今天是北京电影学院六十周年校庆，他和刘艺菲都要出席。
庆典上午十点开始，从这儿开车到西土城路，平时不堵车都要四十分钟，今天这种日子，路上肯定得堵成狗。
“刘艺菲，八点了。”王亮提高音量。
被子里传来含糊不清的嘟囔：“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王亮太了解她了。
这“五分钟”能拖成五十分钟。
他翻身下床，走进浴室快速洗漱，刮胡子的时候还特意把水龙头开大了些，试图用噪音把她吵醒，没用。
七点五十，王亮穿戴整齐回到卧室，刘艺菲还是那个姿势，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
“最后一次警告啊。”王亮站在床边。
回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王亮摇摇头，走到床边，弯下腰，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刘艺菲体重很轻，加上厚厚的鹅绒被，还是有些分量的。
王亮抱得稳稳当当，大步朝浴室走。
“你干嘛？”刘艺菲终于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一脸懵，“放我下来……王亮你疯啦？”
“叫不醒，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王亮一本正经。
“被子！被子要掉地上了！”刘艺菲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脱，气得脸颊鼓鼓的，“等下弄脏了你洗啊？”
“我洗。”王亮把她放在浴室洗手台上，顺手把被子抽走，“赶紧，洗漱化妆换衣服，九点前必须出门。”
刘艺菲坐在大理石台面上，晃着两条光溜溜的腿，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她气鼓鼓地瞪着王亮：“催命鬼一样！今天周六！”
“周六也得去。”王亮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她，“校庆六十周年，几个月前张校长就亲自给我打电话了。你忘了？”
刘艺菲接过牙刷，不情不愿地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那也不用这么早……我定了闹钟的……”
“你那个闹钟？”王亮挑眉，“响了按掉继续睡，我能不知道？”
刘艺菲被戳穿，不说话了，埋头刷牙，用后脑勺对着他。
王亮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清晨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即使刚起床素面朝天，头发像鸟窝，她也美得惊人，皮肤透亮，睫毛长而密，刷牙时脸颊一鼓一鼓的，像只仓鼠。
“看什么看？”刘艺菲从镜子里瞪他。
“看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好看。”王亮笑。
刘艺菲脸微微一红，扭过头去：“油嘴滑舌……出去等我，我要洗澡。”
“半个小时够不够？”
“够……吧。”
王亮挑眉：“‘吧’是什么意思？”
“就是够的意思！”刘艺菲把他推出浴室，砰地关上门，还上了锁。
王亮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水声，笑着摇摇头。
他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简单弄了个早餐。
想了想，又煎了两个鸡蛋，刘艺菲训练量大，早饭不能凑合。
八点四十，浴室门开了。
刘艺菲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锁骨凹陷处。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吹头发。”王亮把吹风机递过去。
“你帮我。”刘艺菲坐到梳妆台前，很自然地往后一靠。
王亮接过吹风机，站在她身后，熟练地帮她吹头发。
他的手指穿过她浓密的长发，动作轻柔。
刘艺菲闭着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师兄。”她忽然开口。
“嗯？”
“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今天要代表千禧年后校友发言啊。”刘艺菲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他，“台下坐着张导、陈导、田导……还有那么多师兄师姐。”
王亮关掉吹风机，用梳子帮她梳理半干的头发：“有什么好紧张的？就说几句话，捐点钱，完事儿。”
“捐点钱？”刘艺菲转过头，“捐多少？”
“你猜。”
“一百万？”刘艺菲猜。
王亮摇头。
“五百万？”
再摇头。
“一千万？”刘艺菲睁大眼睛，“会不会太多了？”
王亮笑了，没回答，继续帮她吹头发。
.......
九点整，刘艺菲终于收拾妥当。
她选了件正红色的及膝长裙，剪裁简约大方，衬得肤色雪白。
外面披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脚下是一双Jimmy Choo的裸色高跟鞋。
头发盘成优雅的法式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妆容很淡，但眼线勾勒得恰到好处，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
她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转了个圈：“怎么样？”
王亮靠在墙上，上下打量她，点点头：“好看。”
“就‘好看’两个字？”刘艺菲不满。
“特别好看。”王亮补充，“好看得我想把你藏家里，不让他们看。”
刘艺菲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这还差不多。”
两人出门时，正好九点十分。
从国贸到西土城路，果然堵得厉害。
九点五十，王亮的黑色牧马人才缓缓驶入北京电影学院大门。
保安根本不用看邀请函，王亮这张脸就是通行证。
车窗降下，保安立正敬礼：“王导好！刘老师好！”
王亮点点头，车子开进校园。
一进去，好家伙，简直像到了电影节红毯现场。
校园主干道两侧停满了车，而且不是普通车，奔驰S级算低调的，保时捷、玛莎拉蒂随处可见，还有几辆扎眼的兰博基尼和法拉利。
穿着制服的保安在紧张地指挥交通，效果有限，因为不断有新车开进来，而且每辆车停下，都会下来一两个明星。
王亮开着那辆改装过的牧马人，在一堆超跑豪车里显得格外……质朴。
“咱们是不是该换辆车？”刘艺菲看着窗外一辆亮黄色的兰博基尼，小声说。
“换什么？这车多好，能越野能装设备，还能睡人。”王亮满不在乎，“再说了，开什么车很重要吗？”
刘艺菲想了想，笑了：“也是。”
车刚停稳，就有人认出来了。
“王导！艺菲！”
第一个冲过来的是黄小明。
他今天穿了身白色西装，笑容灿烂得像今天的太阳，老远就挥手：“王导、艺菲！这儿！”
王亮下车，跟黄小明碰了碰拳：“可以啊师哥，这身白的，准备结婚啊？”
“去你的！”黄小明笑骂，转头跟刘艺菲打招呼，“艺菲今天真漂亮。”
“小明哥。”刘艺菲微笑点头。
很快，更多人围了过来。
蒋文丽穿着旗袍，优雅知性；姚晨一身干练的裤装，大笑起来还是那个“郭芙蓉”；杨米穿了件粉色的小礼服，看起来甜美可人。
景田则是一身Dior的套装，明显精心打扮过，见到王亮和刘艺菲，眼睛一亮，小跑过来：“王导！艺菲姐！”
“景田。”王亮点头，“最近怎么样？”
“忙疯了。”景田吐了吐舌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不过累也值得。谢谢王导！”
“自己努力的结果。”王亮说。
陈琨、赵巴菲、海清、黄海波……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王亮粗略扫了一眼，发现自己01级表演班的同学来得不多，只看到贾乃亮和王珞丹。
贾乃亮还是那副阳光大男孩的样子，跑过来就给王亮一个熊抱：“亮子！想死你了！”
“轻点，喘不过气了。”王亮笑。
“你现在可是国际大导了，得抱紧点！”贾乃亮松开他，又跟刘艺菲打招呼，“艺菲越来越美了！”
王珞丹站在稍远的地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跟这个珠光宝气的场合有点格格不入。
她朝王亮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刘艺菲那边，02级表演班的同学也来了不少。
罗晋、朱亚文、王佳都到了，正聚在一起说话。
最显眼的是黄波，这位02级播音系的老大哥，混在一群表演系的俊男美女里，画风清奇。
“波哥！”刘艺菲笑着走过去。
“哎哟，咱们班花来了！”黄波操着一口青岛普通话，笑出一脸褶子，“王导呢？没跟你一起？”
“在后面跟人说话呢。”刘艺菲说。
正说着，宁浩晃悠过来了。
这位99级摄影系的老大哥，今天穿了件皮夹克配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
“王亮呢？”他问。
“那儿。”刘艺菲指指不远处。
宁浩看过去，王亮正被几个校领导围着说话。
他咧嘴一笑，大步走过去。
.......
大礼堂里，座位安排是门学问。
第一排正中是校领导和老教授们。
两边延伸开来，按资历、成就、咖位依次排开。
张一某坐在左侧首位，旁边是田壮壮、陈开哥、顾长卫等第五代导演。
右侧则是韩三平、于东等业界大佬。
王亮的座位被安排在张一某旁边，这个安排意味深长。
他走进礼堂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王亮很淡定，朝几个熟识的导演点点头，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左边的张一某就转过头：“来了？”
“张导。”王亮恭敬地叫了一声。
“《飓风营救》不错。”张一某说，语气平淡，能从这位大佬嘴里听到一句“不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节奏把握得好，动作戏干净。”
“谢谢张导。”王亮说。
“听说下个月要拍《明日边缘》？”
“是，科幻片。”
张一某点点头：“科幻这块，国内是短板。好好拍。”
两人正说着，右边的韩三平探过身子：“王亮，你可算来了。”
王亮转头，笑了：“韩董，您怎么也来了？”
“叫师兄。”韩三平瞪他，“我也是北电毕业的，78级导演系。”
周围几个导演都笑起来。
于东在旁边打趣：“韩董这是提醒你，论辈分你得叫师叔。”
“师叔好。”王亮从善如流。
韩三平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正说着，宁浩溜达过来了。
他在第二排有个位置，非要挤到第一排来，蹲在王亮座位旁边：“亮子，可以啊，压轴出场。”
“我八点就起床了。”王亮说。
“那怎么现在才到？”
“某人化妆化了四十分钟。”王亮朝刘艺菲的方向努努嘴。
刘艺菲坐在第三排，正跟旁边的王佳说话，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皱了皱鼻子。
宁浩哈哈大笑：“理解理解。对了，听说你要发言？”
“嗯。”
“捐多少？”宁浩压低声音，“给个底，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王亮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万？”宁浩猜。
王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