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在后面小声对余男说：“他好像有八只手。”
余男笑了：“典型的好莱坞制片人，时间就是金钱。”
走出航站楼，三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凯雷德一字排开。
史蒂夫拉开第一辆的车门：“老板，刘小姐，请。其他人坐后面两辆。”
上车后，史蒂夫从前排转过身，递过来两个iPad：“这是给二位的欢迎礼包。里面有公司介绍、洛杉矶生活指南、紧急联系方式，还有《超体》剧组的完整通讯录。”
刘艺菲打开iPad，首页是个欢迎视频，量子影业北美公司的全体员工对着镜头喊“欢迎来到洛杉矶”，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巨大的量子影业Logo上。
“你们还拍了视频？”她惊讶。
“当然！”史蒂夫一脸自豪，“企业文化很重要。王说过，要让每一位来工作的同事感受到家的温暖。”
王亮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
“在去年年终总结的邮件里。”史蒂夫准确无误地背诵，“‘量子影业不仅要拍好电影，更要建立有温度的企业文化。’第37页第2段。”
“……你记性真好。”
“这是我的工作，先生。”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洛杉矶的天空蓝得不真实，路边的棕榈树高大挺拔，远处是连绵的圣莫尼卡山脉。
“公司情况怎么样？”王亮问起正事。
“Excellent！”史蒂夫精神一振，“自从《飓风营救》成功后，我们在好莱坞的知名度提升了300%。现在每天能收到二十到三十个项目提案，我已经筛选出了一批有潜力的，发您邮箱了。另外，华纳、环球、迪士尼都有合作意向，特别是华纳，他们的副总裁想下周和您见面。”
“排日程吧。”王亮说，“《超体》的筹备呢？”
“全部就绪。”史蒂夫调出另一份文件，“摄影棚租了三个，外景地六个，所有许可证齐全。演员方面，除了主要演员，所有配角都已经签约。剧组人员全部到位，明天可以开第一次全员会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个小问题。”
“说。”
“数字王国的特效总监对露西大脑开发100%的视觉效果有不同意见。”史蒂夫小心地选择措辞，“他认为目前的方案……不够震撼。”
王亮皱眉：“路导知道吗？”
“知道。他和特效总监吵了一架。”史蒂夫压低声音，“路导说他要的是哲学层面的表达，特效总监说要的是‘哇哦’效果。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会议记录发我。”王亮说，“明天开会我处理。”
“好的先生。”
刘艺菲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
她小声问王亮：“不会影响拍摄吧？”
“不会。”王亮很淡定，“创作上有分歧很正常。重要的是找到平衡点。”
车子驶入洛杉矶市区，最终停在一栋现代化的六层建筑前。
玻璃幕墙上，量子影业的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们到了。”史蒂夫下车，为两人拉开车门，“欢迎来到量子影业北美总部！”
走进大厅，前台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看见他们立刻站起来，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王先生好！刘小姐好！欢迎！”
“这是艾米丽，我们的前台。”史蒂夫介绍，“她会说一点中文，正在努力学习。”
艾米丽脸红了：“我说的不好……请多多指教。”
刘艺菲微笑：“你说的很好。”
电梯直上五楼。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开放的办公区。
几十个工位上，员工们正在忙碌；有对着三块屏幕敲代码的程序员，有在电话里激烈讨论的制片助理，有在白板上画分镜的故事板画家……
看见王亮进来，有人吹了声口哨：“老板来了！”
一个扎着脏辫的黑人小伙从工位后探出头：“Hey boss! Welcome to LA!”
其他人也纷纷抬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中国老板。
史蒂夫拍了拍手：“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王亮先生，量子影业的创始人。这位是刘艺菲小姐，《超体》的女主角。”
掌声响起，夹杂着口哨和欢呼。
一个亚裔女孩兴奋地说：“刘艺菲！我看过你的《天才枪手》！You're so beautiful!”
刘艺菲有些不好意思，用英语说：“Thank you.”
王亮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安静：“谢谢大家的欢迎。我知道，《飓风营救》的成功离不开你们的努力。现在，《超体》是我们的新战役。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协作，一定能再创辉煌。”
简单的发言后，史蒂夫带他们参观公司。
办公区按功能划分：开发部、制作部、财务部、市场部……每个区域都井然有序。
走到最里面，史蒂夫推开一扇门：“这是刘小姐的专用空间，有休息室、小型健身房和台词练习室。”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洛杉矶的天际线。
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细节处透着用心；书架上除了专业书籍，还有几本中文小说；茶几上摆着青花瓷茶具；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
“这些都是按您喜好布置的。”史蒂夫说，“另外，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在附近租了一套公寓，供刘小姐训练期间使用。离公司十分钟车程，有私人健身房和泳池，隐私性很好。”
他递上钥匙和地址卡片。刘艺菲接过，看向王亮，眼睛亮晶晶的。
王亮点头：“酒店住久了不舒服。公寓更像家，你也好安心准备角色。”
“谢谢师兄。”刘艺菲小声说。
“应该的。”王亮转向史蒂夫，“其他人安排好了吗？”
“余男女士和梁家辉先生在比弗利山庄酒店，罗晋先生在万豪酒店。路阳导演……”史蒂夫顿了顿，“他坚持住在摄影棚附近的汽车旅馆，说离工作地点近。”
王亮扶额：“他还是老样子……算了，随他吧。现在，叫上《超体》的核心团队，一小时后开会。”
“Yes sir!”
......
一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条会议桌，王亮坐在主位，左边是路阳和刘艺菲，右边是史蒂夫和制片人凯文；这位前漫威制片人穿着标志性的 polo衫，手里转着一支笔。
其余位置是摄影指导马克（大胡子）、美术指导丽莎（干练的黑人女性）、特效总监大卫（戴眼镜的瘦高个）、动作指导陈虎（华裔，肌肉发达），以及各部门负责人。二十多号人，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和紧张的气息。
“各位，我是王亮。”王亮用流利的英语开场，“感谢大家为《超体》付出的努力。这是路阳导演在好莱坞的第三部作品，我希望它能超越《飓风营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知道，有些人对中国公司、中国导演、中国演员有疑虑。但电影是世界的语言。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拍一部好电影。”
“路阳导演的能力，你们在《飓风营救》中已经看到。刘艺菲小姐是中国最优秀的女演员之一，她为这个角色训练了三个月。而我，会提供所有必要的支持。”
“所以，让我们专注于工作。有问题就提，有困难就说。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拍出一部让人记住的电影。”
掌声响起。凯文率先开口：“说得好。我是凯文，负责日常制片。进度报告：所有前期筹备已完成，后天进驻摄影棚，演员档期协调完毕。只要导演和主演就位，随时可以开机。”
路阳推了推眼镜，英语带着口音但清晰：“分镜完成95%，剩下几个关键场景需要确认。演员方面，我想明天开始和艺菲过剧本，特别是那些需要特殊表演的段落。”
刘艺菲点头：“我随时可以。”
接下来各部门汇报。一切顺利，直到特效总监大卫举手。
“我有一个问题。”大卫推了推眼镜，“剧本第78场，露西大脑开发到100%的视觉效果。导演想要的是……哲学化的表达，但我觉得观众可能看不懂。”
路阳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大卫调出概念图，“您想要的是‘她与宇宙融为一体’的抽象表达。但观众买票进电影院，想看的是‘哇哦’的效果——炫酷的光影，震撼的视觉奇观。”
“所以你认为哲学和‘哇哦’是对立的？”路阳声音冷下来。
“我认为需要平衡。”大卫坚持，“我们花了2500万美元做特效，不能最后做出一段艺术实验短片。”
会议室气氛骤然紧张。其他人低下头，假装看手里的文件。
王亮敲了敲桌子：“具体分歧在哪里？”
大卫调出两段动画：“这是路导想要的版本，露西的身体分解成粒子，融入宇宙背景，配合哲学独白。这是我的版本；露西爆发出能量风暴，城市在她脚下重组，配合震撼音效。”
两段动画播放完毕。
路阳的版本静谧、深邃，充满东方哲学意味；大卫的版本炫酷、震撼，典型的好莱坞大片风格。
“你们吵了多久？”王亮问。
史蒂夫小声说：“三天了，先生。每天至少两小时。”
王亮看向路阳：“你怎么想？”
“露西这个角色的核心不是超能力，而是认知的进化。”路阳认真地说，“她最终不是变成了超级英雄，而是超越了人类的局限。如果做成简单的特效秀，就失去了深度。”
大卫反驳：“但观众需要情感共鸣。太抽象会让人出戏。”
两人又要吵起来。王亮举起手：“停。”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样。”王亮思考了几秒，“做两个版本。先按路导的想法拍，保证哲学深度。同时，大卫准备一个‘哇哦’版本的备选。粗剪出来后，做小范围试映，让观众决定。”
路阳和大卫都愣住了。
“可是预算……”凯文插话。
“预算增加5%，我批了。”王亮说，“有一个条件，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每天必须一起工作四小时，互相理解对方的想法。我要的不是妥协，是融合。”
路阳和大卫对视一眼，都有些别扭，但还是点头。
“好，下一个问题。”王亮继续。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
散会后，路阳和大卫果然被王亮留下来，关在会议室里“培养感情”。
隔着玻璃，能看到两人一开始离得老远，后来渐渐凑到一起，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王导这招高啊。”史蒂夫感慨。
“他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刘艺菲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会议室里的两个人，“路导和大卫都是顶尖的专业人士，只是角度不同。给他们时间和空间，自然能找到解决方法。”
“你很了解他。”史蒂夫说。
刘艺菲笑了：“在一起这么多年，多少了解一点。”
正说着，王亮从会议室出来，松了松领带：“解决了。他们决定做一个混合版本——哲学内核，‘哇哦’包装。”
“这么快？”刘艺菲惊讶。
“专业人士一旦放下成见，效率高得很。”王亮看了看表，“饿了吗？带你去吃午饭，洛杉矶有家不错的中餐馆。”
“我想先去看看公寓。”
“好。”
.......
比弗利山庄酒店的套房阳台，晚上九点。
刘艺菲泡在按摩浴缸里，水汽氤氲。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过台词。
露西的独白，英文发音，情绪递进，肢体语言……一堆问题在脑海里打转。
隔壁阳台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她睁开眼，看见余男靠在栏杆上抽烟，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余男姐。”她叫了一声。
余男转过头：“还没睡？时差？”
“嗯，睡不着。”刘艺菲从浴缸里出来，裹上浴袍走过去，“你呢？”
“老毛病了，换个地方就失眠。”余男递过烟盒，“来一根？”
刘艺菲摇头：“不了，还要保护嗓子。”
“好习惯。”余男自己吸了一口，“今天开会感觉怎么样？”
“挺……震撼的。”刘艺菲靠在栏杆上，“那些美国人工作起来好拼命，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路导和大卫吵架的时候，我都不敢说话。”
“习惯就好。”余男弹了弹烟灰，“好莱坞就是这样，直接，高效，但也残酷。你行就上，不行就下，没人跟你客气。”
“余男姐你当初怎么适应的？”
“没适应。”余男笑了，“我就做我自己。他们觉得我行就用我，觉得不行就不用。但我得说，在这里工作确实能学到东西——他们的工业化流程，专业分工，值得学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洛杉矶的夜景。远处是好莱坞山上的“HOLLYWOOD”标志，在夜色中闪着白光。
“余男姐。”刘艺菲忽然问，“你觉得我能演好露西吗？”
余男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能？”
“这个角色太复杂了。要从普通学生演到近乎神明的存在，情绪跨度大，还有很多抽象的表达……”
“所以呢？”余男打断她，“《神雕侠侣》的小龙女不难？《功夫之王》的金燕子不难？你不都演下来了？”
刘艺菲愣了愣。
“艺菲，我跟你讲实话。”余男掐灭烟，“这个圈子里，有天赋的人很多，肯努力的人也很多。但既有天赋又肯努力，还有运气遇到好机会的，凤毛麟角。你现在三者都有了，还怕什么？”
她拍拍刘艺菲的肩：“王亮选你，不是因为你漂亮，也不是因为你是他女朋友。是因为你能演。所以，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
刘艺菲眼睛有些湿润：“谢谢余男姐。”
“谢什么。”余男转身回房间，“早点睡，明天不是要训练吗？别顶着黑眼圈去，美国人可不会怜香惜玉。”
余男走后，刘艺菲又在阳台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动，是王亮发来的微信：“睡了吗？”
“还没，在阳台吹风。”
“别吹太久，容易感冒。我让酒店送了热牛奶到你房间，喝了再睡。”
“你还在公司？”
“马上回去。晚安。”
“晚安。”
刘艺菲回到房间，果然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旁边还有一小块蜂蜜蛋糕。
她心里一暖，端起牛奶慢慢喝。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短信：“到了吗？一切顺利吗？”
她回复：“到了，一切都好。明天开始训练，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