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量子影业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蒋雪柔已经等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摊开着一份连夜汇总整理出来密密麻麻的联系名单和沟通记录摘要，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不断跳动的内部通讯软件对话框。
“老板，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汹涌数倍。”蒋雪柔见到王亮进来，立刻站起身，眼下带着明显的疲惫青黑，“从昨天下午你们回公司的照片在小范围泄露开始，我的私人手机、工作手机、公司总机、甚至几个部门对外公开的联络邮箱，就进入了‘战时状态’。截止到今天早上九点，不完全统计，华艺、博纳、音皇、海润、……几乎所有一线影视公司的老板或核心高管，都亲自或通过秘书致电。艺人工作室和经纪人那边更是数不胜数，覆盖了内地、港台几乎所有年龄在25到45岁之间、有过代表性作品的女演员。日韩方面，通过CJ、东宝等合作方转达意向的也有七八位。”
她翻过一页记录，眉头皱得更紧：“更麻烦的是各种私下接触和越界行为。通过各种拐弯抹角的关系找到我、找到张纯、找到公司其他高管、甚至试图接触普通员工打探消息的，比比皆是。有些手段……让人很不舒服。比如，有位女星的经纪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竟然查到了我女儿就读的幼儿园地址。还有的，打着‘校友会’、‘同乡会’的名义，想要组织饭局……”
王亮在办公桌后坐下，脸色平静，“东西原封不动退回去，通知行政和IT部门，立刻全面核查并加强所有核心员工及其直系亲属的个人信息安全防护。再有类似越界行为，涉事艺人及其团队直接列入公司合作黑名单，永久不再考虑。”
“已经按你的意思初步处理了。”蒋雪柔点头，语气稍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股热潮如果得不到官方明确的回应，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不仅严重干扰公司正常运营，更容易滋生各种不负责任的谣言和私下交易，对项目声誉和你的个人形象都会造成损害。”
“所以，公告今天就必须发出去。”王亮斩钉截铁，“以量子影业、环球影业、中影集团三方联合名义，正式发布《明日边缘》女主角全球公开选角通知。用词要正式、严谨、无懈可击。”
他略微思索，口述要点：
“第一，明确列出候选人硬性标准：年龄30至40周岁（以身份证件为准）；英语听说读写流利，拥有至少一部担任第一女主角的电影作品经历，具备良好的身体素质和动作戏基础，有相关训练或拍摄经验者优先，需提供证明或视频资料。”
“第二，明确选角流程：所有意向候选人，须在指定截止日期前，将个人中英文简历、作品集（含代表作片段）、近期素颜及带妆生活照各三张、一段不少于三分钟的全英文自我介绍及角色理解视频，发送至公告指定的唯一官方邮箱。逾期或材料不全者不予受理。”
“第三，强调原则与纪律：选角工作将严格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原则，由导演、制片人、投资方代表及专业选角团队共同评审。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推荐、沟通或请托。任何试图通过非官方渠道影响选角结果的行为，一经查实，将立即取消相关候选人资格，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第四，公布时间节点：公告即日生效。材料提交截止日期：北京时间8月15日24时。初选入围名单公布日期：8月16日上午10时。正式试镜时间：8月18日起，量子影业总部进行，具体安排另行通知入围者。”
蒋雪柔飞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听到时间安排时抬头：“8月18日就开始试镜？今天已经8月8日了，满打满算只有十天准备期。会不会太赶？很多艺人，尤其是海外艺人，可能来不及准备完整的申请材料，更别说为试镜做专项准备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王亮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真心想要这个角色、并且有实力匹配的演员，哪怕只有三天时间，也会拼尽全力去准备。那些犹豫观望、指望靠关系或者碰运气的，或者自身条件本就存在硬伤的，正好借此机会自然筛选掉。我们需要的是有决断力、有执行力、有专业素养的合作伙伴，不是瞻前顾后、等着别人铺路的‘公主’。时间紧迫，本身也是对候选人综合素质的一种考验。”
蒋雪柔了然，不再质疑：“明白了。我立刻组织文案、法务和宣传部门，最快今天下午三点前，中英文双语公告同步在全球主要合作媒体及量子影业官方平台发布。”
“另外，”王亮补充，“公告发布后，所有之前通过非官方渠道的咨询、推荐、请托，统一用公告内容作为标准回复，不再做任何个性化解释。态度要礼貌，立场要坚定。”
“好。”蒋雪柔合上笔记本离开。
他继续处理了一些工作，将几个重量级合作方或业内前辈的邀约暂时标记，准备稍后统一发送措辞委婉但立场坚定的谢绝回复。
至于那些纯粹攀关系、凑热闹的，直接忽略。
十一点左右，手机震动，是刘艺菲发来的短信，配了一个可怜巴巴耷拉着耳朵的猫咪表情：“师兄，我出门了……彬彬说就在她家附近一个新开的私人会员制茶舍，特别幽静。我发誓，我就喝喝茶，吃点点心，聊点女孩子的话题，绝对不提工作半个字！【握拳发誓】”
王亮回了个“摸摸头”的安抚表情：“去吧，注意安全，让司机在附近等着，结束随时联系。如果感觉任何不舒服，或者对方话题越界，不用顾忌，直接离开。”
“知道啦！你放心！【乖巧点头】”
.......
下午三点，王亮正在审阅《爱乐之城》精修阶段的第一版修改意见，桌上的另一部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目光微凝——是崔老师。
崔老师是他在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求学时的恩师，尤其在王亮重生初期，在系统那堪称“酷刑”的演技训练之外，崔老师以她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给了他许多醍醐灌顶的点拨和至关重要的鼓励，是他演艺道路上真正的引路人之一。
毕业后，王亮一直对崔老师保持着极高的尊敬，逢年过节必定登门拜访，平时也时常问候。
崔老师为人清正，爱惜羽毛，极少主动为了学生的事情给他打电话，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
王亮立刻接起电话，语气恭敬：“老师，您好。”
“亮子啊，忙不忙？没打扰你吧？”崔老师的声音依旧温和慈祥，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
“不忙，老师您说。”
“是这样，老师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回BJ了？心里怪想的。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便饭？就在学校后门那条胡同里，你以前最爱去的那家‘满福顺’铜锅涮肉，记得不？”崔老师笑呵呵地发出邀请。
王亮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崔老师对他有恩，他向来敬重有加，这个面子无论如何不能驳。
在这个《明日边缘》选角风暴席卷整个娱乐圈的节骨眼上，这顿饭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以崔老师在圈内的人脉和地位，以及她北电表演系资深教授的身份，这顿饭恐怕不会只是单纯的师生叙旧。
他几乎立刻就能猜到，饭桌上很可能不止他和崔老师两人。
恩师开口，情谊难却。
他也想亲眼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请动崔老师来做这个“局”。
“老师您约饭，我肯定有空。”王亮笑着应下，语气真诚，“晚上几点？‘满福顺’是吧？我准时到。”
“好，好，那就六点半。对了，”崔老师语气自然地补充道，“正好你黄小明师兄和赵巴菲师姐也在BJ，听说你回来了，也说好久没聚了，我就叫上他们一起了，热闹些。”
果然，王亮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黄小明，赵巴菲。
北电96级表演系本科班最耀眼的双子星，也是内娱近十年来无法绕过的话题人物。
黄小明是他的直系师兄，赵巴菲是师姐。
这两人，尤其是赵巴菲，以前世眼观看她就是一个大坑！
前世的种种争议让王亮这是一直有些警惕，赵巴菲的国民度、商业价值以及她背后盘根错节的资本和人情网络，都意味着她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好的老师，我一定到。”王亮爽快答应。
刚结束和崔老师的通话，刘艺菲的短信又来了，这次语气带着点无奈和撒娇：“师兄……彬彬姐聊high了，说什么也不让我走，非要留我一起吃晚饭……说她妹妹也在附近谈事，待会儿过来，大家一起聚聚，好久没见了……我推了好几次，她都快不高兴了【哭脸】估计晚上没法陪你吃饭了。”
王亮回复：“没事，你自己注意就好，崔老师正好约了我晚饭。你那边结束了让司机直接送你回家，或者去我妈那儿。记住，滴酒不沾，果汁饮料也要注意。”
“嗯嗯！崔老师找你？那你代我问老师好！我尽量找机会开溜！【奋斗】”
........
傍晚六点二十五分，王亮的黑色奥迪缓缓停在北电后门那条充满烟火气和生活痕迹的胡同口。
夕阳的余晖给灰墙黛瓦染上一层温暖的橘色，“满福顺”那块老旧的木质招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有年代感。
这家店他太熟悉了，上学时没少和同学来这里，围着热气腾腾的铜锅，涮着廉价的羊肉，畅谈着对未来的憧憬和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
推开厚重的棉布门帘，熟悉的热气、麻酱香、韭菜花和涮肉汤底的复合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将人拉回旧日时光。
店里人声鼎沸，基本都是附近的学生和老街坊。
领位的服务员是个中年大姐，显然认出了他，惊讶地张大嘴，随即热情地引着他往最里面那个相对安静的包间走。
包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崔老师温和的说话声和黄小明那辨识度极高爽朗笑声。
王亮推门而入。
包间不大，一张四方桌，中间嵌着传统的紫铜炭火锅，炭火正红，清汤锅底翻滚着枸杞、红枣和几片葱姜。
崔老师坐在主位，穿着一件素雅的深蓝色开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笑容慈祥。
她左手边是黄小明，穿着一身看似随意的深灰色休衬衫，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灿烂笑容，正侧身和崔老师说着什么。